那一个。
一顿饭还没吃完,外面人匆匆进来传:“少爷来了。”杜少霆?
杜若枫猛抬头,正看到杜少霆大步进来,脸上寒霜未消,身姿高大挺拔,气场全开,他脱了大衣外套,被佣人收起来,眼神一直看着这边。“少霆来了?“奶奶表情有点冷淡,“坐下吃饭吧。”杜少霆拉开杜若枫旁边的位置,径直坐下来。杜若枫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他没回答,只是抬眸扫视了一下周围人,然后才垂眸看她:“怕你不舒服,来看看你,然后接你回家。”
但那架势分明是不满意新年这场相亲局,那眼神冷得骇人,仿佛谁敢多说一句他就会把桌子掀了。
“若若病了?“奶奶问。
杜若枫还没回答,杜少霆替她答了,“没有,昨晚没睡好。”杜若枫脖子上吻痕未消,她也没刻意遮,奶奶老眼昏花看不清,其他人都看得明白,此时都若有所思看杜少霆。
那些人吃完就识趣走了。杜若枫跟奶奶撒娇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让她以后不要再操心这种事了,然后也借口有事,拉着杜少霆离开。他自己开车来,杜若枫坐在副驾,问他为什么会来。“你是觉得我在跟你求救吗?"杜若枫自诩很了解他,但在处理感情的问题上,大概屡屡碰壁,已经不是很能理解他的很多行为和反应了,她说,“我不想做的事,还没人能强迫我。”
从很早起,杜少霆就想过将来有一天她会结婚生子。想象过她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想象她的孩子会不会像她……想了很多,也一遍一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到最后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她怎么样,他都能接受。
但昨晚发生那样的事,他本就脆弱的防线轰然崩塌。不能接受,无法容忍。
没有人会比他做得更好,他这样坚信。
任何人都不该靠近她。
“我不想你跟任何异性接触。”
许久,他这么说。
杜若枫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张了下嘴巴,对着那张平静略显阴郁的脸,一时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是为了哄她吗?
看不出一点真情实感。
车子带她去酒店,他说有事先走了,但杜若枫猜测他不是很敢和她单独待在酒店里。
怎么办啊,找个回避型人格的哥哥做男友……哦,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能算男友,因为根本没有确认关系这一步。她再次求助好友。
程叙给出中肯建议:“你哥这种骑士病晚癌患者,没有条件你就给他创造条件呗,他这种原则性强到变态的人,为了不让你难过,都愿意献身,你还发愁这个?”
杜若枫若有所思,好像是这个道理。
顶层的复式套房,很大,很空,没有一点家的感觉。她还是喜欢小一点的房间,喜欢被框住的感觉。她不要自由,她追求的也不是风筝下的那根线,她想要被完全的束缚。但杜少霆总想给她自由。
自由地选择说不,自由地过任何想要的生活。她可以毕业去一家小破公司上班受着鸟气,也可以站在杜氏的大厦顶俯瞰这座城市,这很好,但他不能把自己排除在外。她出门了,前台的保镖有些意外她这么快下楼,跟上。是杜少霆的保镖,以往杜若枫总会让他们离远点,别靠太近,今天却主动招了招手。
“杜小姐,您这是要去哪里。”
“没事,房间太空了,我害怕。我想爸爸妈妈了,你陪我说说话吧,顺便去一趟墓园。”
保镖被禁止和杜若枫有任何私下非公事的交流,但他不能明说,垂眸点了下头,手指已经在编辑短信。
杜若枫装没看到,叫了车过来接,一路往城郊去。墓园最深处,她和管理人员打了招呼就上去了,保镖停留在不远处。爸妈合葬在这里,照片上的面容还很年轻。那时谁能想到,他们会突然离开。
命运的大手只是轻轻一翻,一切就在彻底改变了。如果他们还活着,杜少霆应该会过得没那么压抑吧。他把不属于他担子扛在肩上太久了,有时候杜若枫自己都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本来就是想让杜少霆心疼一下,这会儿却是真的难过,她把花放在碑前,一个人坐在石阶上,背对着他们。
“爸,你知道了,估计要骂我,但你那么喜欢我妈,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没有他,世界不会停转,但我会觉得无比遗憾痛苦。妈妈应该能理解我,你总说,我们要相信,当下的所有决定都是对的,这样才会有面对一切的勇气。不管将来结局怎么样,我都不后悔。但我相信会是好的,因为我爱他,他也爱我。相爱本来就很难了,就不要再苛求圆满了,对吧?”她坐了俩小时,天彻底黑下来,杜少霆才姗姗来迟,拾阶而上,先在墓碑前磕了头,献上花,然后才给她裹上厚披风,在她身边坐下来。杜若枫知道他不敢来,但也知道他一定会来。就像很早之前,他刚来衍城,其实很拘谨很胆怯,却会因为她的怂恿,陪她去别墅后的荒山冒险,回家就挨了打,打了她,也打他,他抱着她,企图替她挨打,爸爸说:“我知道这跟你没有多大关系,打你是为了让你长长记性,下次不要纵着她胡闹,你再护着他,就别怪我不心疼你。”但下次他还是会挡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