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问道。秘书却象是难以启齿一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陛下病危了。”
那一刻,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情况有多严重?”
“医生说,恐怕撑不过今天。皇太子殿下命令您立刻前往波茨坦的新宫。”
秘书带着颤斗的声音将话说完,随即退开。汉斯慢慢抬起头,望向头顶的天空。
四十年前,第一次见到他。从那一天起,直到现在,一直伺奉在侧的皇帝,威廉二世。
与他的离别之时,终于到了。
“陛下。”
“亲爱的!”
“啊汉斯,你来了啊。”
乘着飞机一路直奔至皇帝寝宫,几乎是刚踏进门,耳边便传来路易丝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的呼喊声,以及威廉二世那虚弱而低沉的嗓音。
因年老体衰,自去年起,这位恺撒连昔日最钟爱的伐木消遣都已无法再做,健康状况每况愈下。威廉二世,这位曾在德意志帝国权势巅峰时期君临欧洲大陆的皇帝,如今连起身都变得艰难。
想到在原本的历史中,他也正是在这个时期离世,其实并不算意外。
只是随着历史轨迹发生改变,奥古斯特皇后都比既定寿命多活了数年,汉斯心中难免生出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或许他也能再多陪这个世界一些时日。
“看来时候到了啊。”
但事实证明,那终究只是愿望而已。
汉斯的口中不自觉泛起苦涩。
然而无论是维多利亚皇太后,还是施里芬,又或者奥古斯特皇后,生与死从来都不是人力能够左右的事。哪怕手握帝国权柄,也无法命令时间停下脚步。
只能将遗撼与惋惜吞进心里,默默接受。
“您怎么能说这种话?一定还能象往常一样,振作起来的。”
明明理智早已明白结局,他的嘴却仍在诉说不可能实现的希望。
仿佛不愿放手似的,汉斯双手紧紧握住这位老迈恺撒的手。
对汉斯而言,威廉二世不仅是一位君主,更是贯穿人生始终的存在,是起点,也是终点。
“呵呵汉斯,这话可不象你会说的。”
“”
“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也知道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陛下”
“别用那种表情看我。既然有相逢,自然就会有别离。再说了,就象多娜曾经说过的那样,我这一生已经足够圆满了。不,甚至可以说是丰盛得过了头。”
说这话时,威廉二世那双沉浸在回忆中的眼睛,缓缓扫过汉斯、路易丝、威廉皇太子、塞西莉亚皇太子妃,以及皇太孙和一众孙子孙女的身影。
“帝国繁荣昌盛,已成为无人敢轻视的伟大国家。霍亨索伦家族也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稳固。而我的名字,也将继祖父威廉一世之后,被世人铭记为大帝。”
作为统一德意志的威廉一世之后,威廉二世虽曾因性格激进而饱受争议,但在这个已经被改写的时代,他确实将帝国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父亲”
“祖父大人”
“而这一切,若是没有你,汉斯,都是不可能实现的。你也知道,我擅长内政,却不太会对外发声。”
“只是不太会?”
无论怎么想,这都绝不是能用只是不太会来形容的程度。
当然,即便如此,现在也绝不是纠正他的好时机。
“若没有你,如今的德意志帝国根本不会存在。说不定会象俄罗斯帝国那样,走上衰亡的道路。”
“这一切,都是因为陛下信任我。若非陛下,又怎会让一个几乎等同异乡人的黄种孩子,坐上帝国宰相的位置。”
“话是这么说,可你却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连我女儿的心也一并偷走了啊。”
“那、那是”
“呵呵,看来被我说中了。放心,我并不是责怪你。现在想来,能把路易丝嫁给你,反倒是做了个正确的决定。虽然当年撞见你们私会时,我是真的恨不得立刻抡起斧头把你劈了。”
“哈哈哈哈!”
“叔父年轻的时候,也真是了不起呢。”
恺撒的玩笑让侄辈们露出意外的表情,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只有汉斯,笑不出来。
因为那并不只是玩笑,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他是用整个身体切身体验过的。
“威廉。”
“父亲。”
“帝国,就拜托你了。”
“是。我以身为您的儿子而骄傲。”
“还有,路易丝,别忘了,我一直都爱着你。”
“怎么可能忘记。我会记一辈子的。”
笑声渐渐散去,沉重的寂静再次笼罩室内。仿佛察觉到离别将至,威廉二世与家人一一道别。
“谢谢你,汉斯。”
他最后握住汉斯的手,低声说道。
“是你,赠予了我幸福的一生。”
“陛下,该道谢的人是我。不论世人如何评价,您都是我心中最伟大的君主。”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