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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一更)(2 / 4)

南流景还没说话,江自流却忽然开口了,“前任国师奚行正已经死了,奚氏此刻回京,是何人重掌国师之位?”

“是奚家如今的家主,奚九郎奚无妄。”

“听说这奚九郎一入宫,短短两日,就治好了皇帝的头疾。皇帝龙颜大悦,赐居玉衡宫。那可是头任国师奚泓的居所!这么些年除了奚泓,能住进玉衡宫的国师也只有这位奚九郎了。奚氏今日还在街头搭了诊摊,开始为百姓们行医施药,分文不取…医者仁心,这倒是与江郎中做派很像呢。”伏妪对南流景的过去一无所知,可江自流却是十分清楚的。闻言,她看了南流景一眼,“我一个小小的江湖郎中,怎敢与余姚奚氏相提并论”“是啊。”

南流景语调平平,说出口的话却极近刻薄,“将你与余姚奚氏放在一处,我都替你嫌脏。”

屋内又是一静。

伏妪愕然地望向南流景。

“余姚奚氏算哪门子活菩萨?或许从前是,可现在,不过是一群汲汲逐利的匪盗。”

南流景望着桌上的饭食,却没什么食欲,“明面上,用良药金方、悬壶之术换得地位、名声,还有一群甘愿为他们结草衔环、出生入死的信徒……背地里,却将奴仆的性命视如草芥,为了那些奇药,将好端端的人折磨得瘦骨嶙峋、或死或疯……

她忍不住冷笑了两声,“余姚奚氏的每一味药方里,或许都掺着药奴的血。”

伏妪震愕了半响,才张了张唇,发出声音,“不,不会吧?”南流景沉默不语。

伏妪又不可置信地看向江自流,“奚,奚家会做出这种事?”江自流神色复杂,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有所耳闻。”伏妪顿时遍体生寒,喃喃着吐出一句,“这不是作孽吗…”“好在奚家这一代医术最好的,是奚六郎。可几年前奚家内斗,这位奚六郎已经是个死人……

江自流扯了扯唇角,“没了他,奚家想必能少作些孽。”再听到奚六郎这三个字,南流景只觉得恍如隔世。奚家家主妻儿众多,可最受器重的便是六郎和九郎。奚六郎是在医术上最有天赋的也最有造诣的,所以南院和药奴们都由他掌管,奚氏这些年的秘药大多都是他的手笔。

而另外一位九郎,虽是年纪最小的,却是同父亲脾性最像的一个,心狠手辣、窃弄威权。为了成为下一任家主,奚九郎暗地里将自己的那些亲兄弟都除了个七七八八,最后也清算到了六郎头上。

南流景至今还记得,正是奚六郎死讯传回奚家的那一日,她才找到了逃出南院的机会……

奚六郎一死,奚家就能少作些孽了?

“未必。那位奚九郎掌事,恐怕只会更无法无天。”说完也不等伏妪和江自流有所反应,南流景便转移了话题,不愿再提余姚奚氏,“不说这些了,先用饭吧。”

伏妪这才浑浑噩噩地拿起了碗筷。

这顿饭用得食之无味,伏妪被吓得没吃多少,南流景和江自流各有心心事、用的更少。

因为奚家回京的消息,南流景原本已经平复的情绪还是起了些波澜。这一晚,她又梦见了当年在南院的日子一一那位沉默寡言的奚家六郎出现在囚室门口,手轻轻一抬,一碗碗汤药便被“赏赐"了下来。

浓黑的汤汁都长得一样,闻着也一样,不知是毒药补药,亦不知一碗饮下去是疼是痒,是冷是热。

比起直接灌下鸩毒,这种不知何年何月是死期、铡刀一直悬在头顶摇摇欲坠的未知要更煎熬更折磨人……

骨头像是被刀刃磨剐似的,钻心的疼,疼得她满头大汗。那奚六郎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她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苦苦哀求。

「救救我……」

「求你了,救救我…」

「我还不想死……」

南流景头痛欲裂,半梦半醒间,嘴里还在梦呓着。“有我在,你没那么容易死……”

榻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南流景微红的眼底渐渐恢复清明,她偏过头,看见江自流正坐在她的榻边,一边搭着她的脉,一边垂着眼望她。

“你怎么…”

“伏妪听见你说梦话,又哭又叫的,喊我来看看。”江自流黑着眼圈把完脉,才将她的手放回了被褥下,“留给渡厄的时日不多了,但愿裴松筠今日能回来,替你把渡厄再催动催动…她话音一顿,又去看南流景的脸色,却见她已经闭上了眼,什么话都没说。第四日,裴松筠还是没有出现在老宅,但一封密信却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了彤云馆。

都不用看落款何人,只需看那情意绵绵、叫人肉麻的口吻,南流景便知道这封信出自贺兰映笔下。

将那些哭诉自己蛊毒发作有多可怜,在皇陵里有多思念她的废话全都省去,贺兰映这封信只有最后一页是有用的。他说只要她愿意配合,他就能安排人将她从裴氏老宅接出去,送进皇陵。

南流景拿着最后一页,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起身,让伏妪想办法替她找一件婢女的衣裳,但不能叫裴家任何人发现。“你当真想好了?”

待伏妪离开彤云馆了,江自流才不大赞同地走了过来,低声道,“先不说贺兰映有没有将你接走的本事,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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