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了一下,映在案几上的影子跟着晃动。许羽柒坐在那里,左手按着肩头的绷带,布料底下还在渗血,湿意顺着臂弯滑到指尖。她没去擦,只是用右手提笔,在地图上画出三条交错的线。
罗景驰掀帘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楼主。”他声音压得很低,“青崖渡和雾脊关都确认了,新敌已设卡封锁,所有南下威虎门旧地的路径都被截断。我们派出去的三批探子,一个都没回来。”
许羽柒笔尖一顿,在“雾脊关”三个字旁点了个黑点。她没抬头,只问:“死士尸体解剖结果呢?”
“掌心切口内部残留的是某种合金粉末,能与人体神经产生微弱共振。他们不是靠指令行动,而是被远程牵引——像牵线木偶。”
她冷笑一声:“所以那刀划得那么准,不是为了伤我,是为了激活什么信号。”
“是。”罗景驰顿了顿,“医师说您伤口边缘的荧光已经消退,但血液样本……不见了。”
“早就被人盯上了。”她缓缓放下笔,抬眼看向罗景驰,“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命,是证明我还活着的证据。可现在他们有了,为什么不立刻动手?反而把路封死?”
帐内一时安静。
风从帘缝钻入,吹得烛火偏斜,火苗舔着灯罩发出轻微噼啪声。
许羽柒忽然伸手,将地图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些。她的手指沿着北境几条主干道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条被忽略的小径上——绕过雾脊关西侧荒岭,通往威虎门废墟后山。
“他们绕开了这条。”她说。
“太险,常人难行。”
“可我不是常人。”她目光一沉,“他们知道我会走捷径,也知道一旦我抵达威虎门旧地,就能挖出姜堰晨最后的藏身之所。可他们不拦我本人,只封必经之路……说明他们怕的不是我杀过去,而是怕我和姜堰晨碰面。”
罗景驰皱眉:“这不合常理。若他们是敌对势力,应当放任我们自相残杀才对。”
“除非……”她慢慢坐直身体,肩头绷带又裂开一道口子,“他们不想让姜堰晨死。”
这句话落下,帐内空气仿佛凝住。
许羽柒盯着地图,眼神却已不在纸上。她在回想昨夜那场伏击——精准的时机、刻意避开致命部位的出手、只为取血而来的短刃。这不是刺杀,是验证。他们在确认一件事:聚魂殿那次复活,是否真的成功。
而现在,他们开始封锁道路。
不是为了阻止她复仇,是为了保住姜堰晨。
“姜堰晨背后有人。”她终于开口,“而且是能调动这股新敌的人。他们不是来杀我的,是来保他的。”
罗景驰脸色变了:“您的意思是,这股力量……早在威虎门覆灭前就介入了?”
“不然怎么解释‘x-07’编号死士三年前就在江湖悬案中出现?那时威虎门还没倒,苏云曦也还没掌控媚香楼。”她拿起一块金属残片,那是从死士掌心刮下来的,“这种技术,不可能一夜成形。它需要资源、实验场、足够隐蔽的据点……谁有这个能力?”
“难道是……朝廷?”
“不像。”她摇头,“朝廷若想插手江湖事,早该亮明身份。而这支队伍,连旗号都不敢打,行事如鬼魅,显然是见不得光的私兵。”
她忽然抬手,指向地图上一处标记:“查这里。三年前‘断河村灭门案’发生地,当时全村七十三口一夜暴毙,尸体无外伤,仵作验出体内有金属沉积物。案子最后以‘瘟疫’结案,卷宗被压在刑部底层。”
罗景驰记下地点,又问:“若他们真与姜堰晨勾结,为何要在您复活后才出手?之前为何不动?”
“因为之前没必要。”她声音冷了几分,“我死了,仇报不了。可我现在回来了,还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手段。他们怕的不是许锦佑复活,是怕我查到当年聚魂殿阵法出错的真相——是谁改了那一笔,让本该召回原魂的仪式,召来了我。”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阵法漏掉的那个细节,不是意外。是人为篡改。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现在这支新敌背后的主使。”
罗景驰呼吸一滞:“所以他们一次次派人试探,不只是为了确认您是否真的归来,更是为了……堵住您追查源头的路?”
“正是。”她缓缓站起身,尽管肩伤让她动作迟缓,“他们不怕我杀姜堰晨,只怕我挖出幕后之人。只要我不靠近威虎门旧地,不接触当年参与阵法的老仆、密档、祭器,他们就不必现身。可一旦我逼近真相,他们就会跳出来阻拦。”
她走到帐角,从暗格里取出一本薄册子,封面写着《北境异术流派考》。
“传令下去。”她翻到一页,指着一段记录,“绯影卫不再以战力探敌,改为伪装成流民、商队、游方道士,分批潜入青崖渡与雾脊关控制区。重点查三件事:一是当地是否有秘密医馆接收重伤者;二是有没有人频繁使用金属粉末或符文刻印;三是任何提及‘聚魂’‘还阳’‘双生咒’的言论,立即记录上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