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终于,将领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木子伊身上,那里面已不再是纯粹的审视,而是混合了震惊、愤怒与极度谨慎的复杂情绪。
“这些东西…”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从哪里来的?”
“小人自有渠道,但来源绝对可靠。”木子伊毫不回避他的目光,“将军治军严谨,想必早已察觉些许端倪,只是苦无实证。”
将领不置可否,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皮囊下的灵魂。“单凭这些,或许可治几个蠢吏贪卒之罪。但你说‘蛀空根本’、‘动摇防务’?”他微微摇头,语气沉重,“远不足以撼动其背后可能盘根错节的势力。若贸然行动,无异于打草惊蛇,后果难料。”
木子伊的心猛地一沉,但将领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看到了一丝曙光。
“不过,”将领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若你所言非虚,此事确乃心腹大患。本将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也给你一道命令:拿出更多、更确凿、能直接钉死幕后主使之人的铁证!届时,本将麾下儿郎的刀,绝非摆设!”
他上前半步,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但在此之前,你若暴露行踪,惊动了对方,或拿来的证据不足以服众…那么,无论你是何身份,本将第一个不容你!”
这是承诺,更是最后通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亲卫队正的高声提醒:“将军!辰时已到,该前往校场点卯了!”
将领最后深深看了木子伊一眼,将那几份证据收入怀中,转身大步离去,再无多言。
木子伊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远去,才缓缓站起身。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皮肤。方才那短暂的对话,其凶险与消耗,丝毫不亚于一场恶战。
结果,比预想中最好情况不足,比最坏打算却又好了太多。将军并未拒绝,甚至默许了继续调查,但前方之路,无疑更加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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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藏身之处,那神秘男子如同幽灵般悄然浮现。
“如何?”他声音依旧平淡。
木子伊将经过详细道出,末了补充道:“他信了,但信得有限。他要铁证,能定乾坤的铁证。”
神秘男子沉默片刻,缓缓道:“意料之中。身居高位者,岂会因一面之词而轻动干戈。他肯开出条件,已属难得。只是…这取证之路,如今怕是已被上了双重重锁。对方经此一事,即便不知细节,也必如惊弓之鸟,戒备更严。”
“龙潭虎穴,也得闯了。”木子伊语气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这已不仅是私仇,更关乎无数将士安危,边镇稳定。岂能因惧险而止步?”
两人不再多言,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开始低声推演一切可能。潜入的每一条路径、接应的每一个信号、暴露后的每一种应对、所需证据可能存放的每一个地点…冰冷的计划在黑暗中一点点成型,每一个细节都反复锤炼,弥漫着孤注一掷的决然。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兵营方向星星点点的灯火,如同巨兽沉睡时偶尔睁开的眼睛。木子伊与神秘男子立于阴影最深之处,眺望着那片沉寂中潜藏着无尽凶险的营垒。
下一次踏足,或许便是图穷匕见之时。
木子伊的手无意识地抚过腰间冰冷的剑柄,那触感让他纷杂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