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漩涡边缘,无数漆黑的魂引线垂落,如同巨兽的触须,延伸到四面八方,连接着人间各地正在发生的屠杀。
更可怕的是,漩涡上空,那片暗红色的天幕中,此刻正缓缓浮现出一张巨大的面孔。
那是一张由幽冥死气凝聚而成的面孔,高达千丈,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是两团燃烧的幽绿火焰,火焰中倒映着尸山血海,倒映着人间炼狱。
幽冥尊主,玄夜的本体意志,正在苏醒。
玄罹能感觉到,那股意志的强大远超想象。即便是他,触摸到神境门槛的玄冥族尊主,在这股意志面前,也如同蝼蚁面对山岳。
“玄夜……”玄罹喃喃。
这个他曾经的弟弟,如今的死敌,已在幽冥界修炼了二百年,与幽冥界本源深度融合。其实力,恐怕已真正踏入了神境。
若是本体降临,人间无人能敌。
好在,玄夜的本体无法轻易离开幽冥界——他与本源融合太深,一旦离开,幽冥界可能崩塌。所以他才需要打开归墟之眼,建立稳定通道,让幽冥大军降临,为他吞噬人间铺路。
而玄罹要做的,就是在这之前,取走与玄冥镜融为一体的第三把钥匙。
“镜来。”
玄罹轻声唤道。
他双手结印,眉心浮现出玄冥族王族特有的青金色印记。印记光芒大放,与归墟之眼深处某个存在产生共鸣。
那是玄冥镜的本体。
二十年前,简心以身化镜后,镜身便一直悬浮在归墟之眼上方,镇压通道。如今简心灵散,镜身失去主持,正在被幽冥死气侵蚀,但核心深处,仍保留着一丝纯净的玄冥之力——那是简心残留的镜心气息。
“心儿,帮为父一次。”玄罹低语。
共鸣越来越强。
终于,归墟之眼深处,一道青金色的光芒破开黑暗,缓缓升起。
那是一面古朴的青铜镜,镜背雕刻着玄冥古龙,龙身缠绕镜身,龙首昂向镜钮。镜面混沌,却隐约可见青金色光芒流转——那是简心的气息。
但镜身表面,此刻已布满了漆黑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那是幽冥死气侵蚀的征兆。更可怕的是,镜背那条玄冥古龙的龙眼中,正不断滴落黑色的血泪。
镜身已污染三成。
最多再过三日,就会彻底堕落,成为打开幽冥之门的钥匙。
玄罹不敢耽搁,伸手虚抓。
镜身震颤,缓缓飞向他。
“轰!”
归墟之眼剧烈震荡!
那张由幽冥死气凝聚的千丈面孔,忽然睁开了眼睛!两团幽绿火焰如同实质的目光,穿透虚空,锁定玄罹!
“玄罹……你终于来了……”
低沉的声音直接在玄罹灵魂深处响起,仿佛万鬼齐哭。
“我的好兄长,二十年前你坏我好事,将我困在这贫瘠幽冥界,今日又想来阻我归途?”
玄罹脸色不变,青金色的眼眸直视那张面孔:“玄夜,收手吧。人间不是幽冥的猎物,强行吞噬,只会引来两界俱毁的恶果。”
“两界俱毁?”玄夜大笑,笑声震得海面掀起滔天巨浪,“兄长,你还是这般虚伪!当年你执掌玄冥镜时,不也曾以镜光映照诸界,摄取他界本源以壮我族?怎么,轮到人间就不行了?是因为你在这人间有了牵挂,有了那个叫简心的女儿,还有了她那不知死活的情郎?”
玄罹眼神一冷:“这与他们无关。”
“无关?”玄夜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怎会无关!若非你坠落此界二十年,沾染了这些蝼蚁的所谓‘人情’,你又怎会变得如此软弱!当年的玄冥族尊主何等威严,如今却为了几个凡人东奔西走,甚至不惜损耗本源与我为敌——兄长,你堕落了!”
玄罹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若觉得这是堕落,那便是吧。但我很庆幸,在这人间二十年,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值得守护的东西。而这些,幽冥界永远不会有。”
“守护?可笑!”玄夜嗤笑,“你守护的人间,如今不正是战火连天、尸横遍野?你守护的那些凡人,不正在自相残杀、血流成河?兄长,你所谓的守护,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诡异:“不过,我还要感谢这人间乱世。若非清军南下,屠城灭寨,我又怎能收集如此多的生魂,加速归墟之眼的开启?说起来,我能有今日进度,还要多谢这些凡人的自相残杀呢。”
玄罹眼中闪过痛色。
这是事实。人间内乱,给了幽冥教可乘之机。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玄罹的声音冰冷,“与清军合作,助他们南下,借战争收集生魂,然后……打开通道,吞噬人间。”
“正是。”玄夜坦然承认,“我受够了幽冥界的贫瘠死寂。力量才是永恒的真理,统治才是至高的荣耀。兄长,最后问你一次——是否愿与我联手?待我统御两界,你仍为玄冥族尊主,我们兄弟共治,岂不快哉?”
玄罹的回答,是一剑。
月华剑出鞘,清冷的月光撕裂黑暗,直刺那张千丈面孔!
剑光所过之处,魂引线纷纷断裂,幽冥死气如同冰雪遇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