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
范德文看完信,脸色彻底变了。
东海封锁链!
如果清国真的联合日本萨摩藩、琉球王国,在东海构建封锁线,那么和兰在东方的贸易航线将受到致命打击!从巴达维亚到长崎,从马尼拉到月港,所有航线都要经过东海。一旦被封锁,和兰在东方的百年经营将毁于一旦!
“这封信……来源可靠?”范德文声音干涩。
“汤若望神父现在南京钦天监,主事若不信,可派人核实。”苏墨平静道,“另外,主事不妨想想,清国为何如此急于与贵国结盟?真的是为了火炮战舰?非也。清国骑兵天下无双,陆战所向披靡,何须仰仗海军?他们要的,是通过贵国牵制郑芝龙水师,同时……将贵国拖入东海泥潭,让贵国与日本、南明、南洋诸国互相消耗,他们好坐收渔利。”
一针见血。
范德文背后渗出冷汗。
他在远东多年,对各方势力了如指掌。苏墨这番话,完全符合清国的行事风格——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力量,让敌人互相残杀,最后自己出来收拾残局。
如果真是这样,那和兰与清国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
“主事先生,”亚当斯此时开口,用和兰语说道,“我在南京三年,对大明朝廷有所了解。虽然南明现在孱弱,但根基尚在,人心未失。更重要的是,大明需要对外贸易,需要我们的火器和技术。而清国……他们骨子里看不起所有外邦,称我们为‘红毛夷’。即便暂时合作,将来也必生变故。”
范德文沉默了。
海风吹拂,舰旗猎猎作响。
远处,郑芝龙水师的战船正在调整队形,炮窗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更远处,日本萨摩藩的朱印船依旧停泊在虎门外,如同潜伏的鲨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范德文抬起头,眼中已恢复清明。
“苏先生,”他缓缓道,“和兰东印度公班衙,愿与南明朝廷正式建交,并签订贸易条约。作为诚意,我舰队即刻退出虎门水域,并在条约签订前,保持中立。”
苏墨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深深一揖:“主事明智。”
“但是,”范德文话锋一转,“我有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条约必须包括最惠国待遇,且期限不低于五十年。”
“可。”
“第二,南明朝廷需公开承诺,保护在和兰商人在华人身财产安全,并允许我们在指定口岸设立商馆、教堂。”
“可。”
“第三,”范德文盯着苏墨,“我要见一见那位盗走玉玺的勇士。”
苏墨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此事……我需请示。不过,若玉玺真能安全送至南京,那位勇士必会现身。届时,主事自然能见到。”
范德文点头:“好,我等着。”
协议达成。
半个时辰后,“主权号”升起信号旗,整个和兰舰队开始起锚,缓缓转向,驶离虎门水域。
郑芝龙站在旗舰船头,望着远去的和兰战舰,长舒一口气。
“苏先生,真有你的。”他转头对苏墨道,“不费一兵一卒,就逼退了红毛夷。”
“郑提督过奖。”苏墨微笑,“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清军不日必将南下,水师需早作准备。”
“放心。”郑芝龙眼中闪过厉色,“我郑芝龙在海上混了二十年,还没怕过谁。清军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苏墨点点头,望向西北方向。
简心,你现在到哪了?
一定要平安啊。
河南,许昌城外三十里,官道旁一处破败的驿站。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驿站外的老槐树上,几只乌鸦“呱呱”叫着,更添几分荒凉。
驿站大堂内,江辰独自坐在角落的方桌前。
桌上摆着一壶劣酒,两个粗陶碗。酒已冷,他却未饮,只是静静望着碗中浑浊的酒液,仿佛那里面藏着另一个世界。
他依旧是一身青衣,灰暗的长剑横在膝上。从东海之战后一路北上,他已走过三千里路,经历十七场厮杀,剑下亡魂近百。但每杀一人,他心中的沉重便多一分。
秦渊最后让苏墨转告的话,他每个字都记得。
“影子随形,不离不弃。”
“他的剑太快,快到自己都看不清剑心。”
“让他慢下来,看看自己挥剑到底是为了什么。”
“若只为复仇,剑道终有尽头;若为守护,剑心方可永恒。”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这些话。
想自己这二十年来,为何而活,为何而杀。
父亲江寒,前朝锦衣卫指挥使,崇祯十四年因“勾结东林党”被魏忠贤诬陷,满门抄斩。那年他八岁,被父亲的忠心老仆冒死救出,藏在江南乡下。十年苦练剑法,十八岁出道,一人一剑,追杀当年所有参与构陷父亲的阉党余孽。
七年,四十三人。
每杀一人,他就在剑柄上刻一道痕。如今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