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秦渊已无力坐直,身体前倾,几乎趴在神农鼎上。他的双掌依旧紧贴鼎壁,但掌心的光芒已微弱如萤火。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昏迷之间挣扎,眼前不断闪过破碎的画面——
铁山营操练的号角,简心施针时专注的侧脸,金陵画舫上的初遇,大漠孤烟中的并肩,嵩山大会的剑光,北京城头的血战……
还有她最后那句“对不起”。
“不……不要……说对不起……”秦渊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鼎中,简心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但确确实实动了。
玄罹瞳孔一缩,急步上前,伸手按在女儿额间。片刻后,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魂魄归位了。再有一个时辰,生机稳固,便可醒来。”
他看向秦渊:“你可以停手了。剩下的,神农鼎自行运转即可。”
秦渊却仿佛没听见,依旧维持着真气输出——虽然那已不能称之为真气,而是他生命最后的余烬。
“秦渊!”玄罹提高声音,“停手!你想死吗?!”
秦渊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玄罹,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前辈……让我……做完……最后一件事……”
他闭上眼,将最后一丝气血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鼎中。
那是他生命的火种。
火光注入的刹那,神农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翠绿光芒!光芒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化作一株参天古树的虚影,树冠覆盖整个祭天坛,枝叶间流淌着星辰般的光点。
生命之树,显化!
与此同时,秦渊的身体软软倒下。
苏墨和江辰同时冲上前,扶住他。触手之处,秦渊的身体轻得可怕,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他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探查不到,脉搏缓慢得如同冬眠的动物。
“他……”苏墨的声音颤抖。
“修为尽废,气血枯竭,寿元折损至少三十年。”玄罹沉声道,“但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他走到神农鼎前,鼎中的翠绿光芒正在缓缓收敛。简心躺在光芒中央,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仿佛只是睡熟了。
玄罹伸手,轻点女儿眉心。
简心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只是瞳孔中的青金色光泽黯淡了许多。她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父亲,看着苏墨,看着江辰,最后目光落在被苏墨扶着的秦渊身上。
“秦……大哥?”她轻声唤道,声音虚弱。
秦渊没有回应。他已陷入深度昏迷,听不见任何声音。
简心挣扎着想坐起,却浑身无力。玄罹扶住她:“别动,你刚醒,需要休息。”
“秦大哥怎么了?”简心看着秦渊苍白如纸的脸,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苏墨别过脸去,不忍回答。
江辰沉默着,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玄罹轻叹一声,将这三日发生的事缓缓道来。从秦渊以毕生修为催动神农鼎,到他耗尽气血最后注入生命火种,到他如今修为尽废、寿元大损的现状。
简心听着,眼泪无声滑落。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秦渊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她怕自己的触碰会伤到这个已经脆弱不堪的人。
“为什么……这么傻……”她哽咽道,“我用命换来的生机……不是要他再用命来换啊……”
“因为爱你。”玄罹轻声道,“爱到可以放弃一切,包括自己的武道,自己的寿命,自己的未来。心儿,你遇到了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简心泣不成声。
朝阳升起,第三日的清晨来临。
神农鼎的光芒完全收敛,化作一尊普通的青铜鼎,落在祭天坛上。鼎身上多了些细微的裂纹,那是过度运转的痕迹,但这尊上古圣物终究完成了它的使命。
简心在玄罹的搀扶下,走到秦渊身边。她跪坐下来,握住秦渊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秦大哥,我醒了。”她轻声说,“你答应过我,等这一切结束,我们要开一家医馆,你当护卫,我当大夫。现在我醒了,你也该醒了。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秦渊依旧昏迷。
但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简心感受到了,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喜悦的泪。
玄罹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转身,对苏墨等人道:“秦渊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不能动武,最好连真气都不要运行。我会留下一些调理的方子,你们照做便是。”
“玄前辈要去哪里?”苏墨问。
“龙岗山。”玄罹望向北方,“我说过,要去取回玄冥镜碎片,超度铁山营亡魂。此事了结后,我会回彼岸一趟——玄夜虽受重创,但他背后的势力仍在,我需要回去做些安排。”
他顿了顿,看向简心:“心儿就拜托你们照顾了。待秦渊醒来,告诉他……他这个女婿,我认了。”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消失在北方天际。
独孤云走到凌尘身边,低声道:“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