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投向窗外逐渐被暮色笼罩的、空旷了许多的龙渊城。
城市并未完全死寂,仍有零星的灯火在一些角落亮起——那是尚未离开,或无法离开的人。
粗略估计,仍有近万人因为各种原因滞留城中。这成了她心头另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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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角,那间隐秘的安全屋内。
他俯瞰着下方宛若鬼城的街道,脸上挂着一种玩味而冰冷的笑容,仿佛在欣赏自己亲手导演的一幕戏剧。
“差不多了……”他喃喃自语,手中把玩着一枚散发着微弱土黄色光泽的、型状不规则的晶体碎片,碎片内部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缓缓流动。“鱼儿已经入网,舞台已经清场,演员也该就位了。”
他放任莫琳疏散民众,当然不是出于仁慈。
“为什么让他们撤走大半?” 他象是在问自己,又象是在对空气中某个无形的听众解释,“很简单,不能让那群饿疯了的蠢货,一开始就把目标锁定在龙渊城。”
他的计划内核,是“消耗”。消耗那位归来的“皇”。
“三头被污染、只剩下吞噬本能的龙王,围攻一个状态完好的‘皇’……”乔伊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即使路红衫比他们任何一个都强,甚至强很多,但在同为六阶的层面上,一打三?”
“他想赢,也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消耗海量的力量和精力。这才是我想看到的。”
但如果城里有十几万鲜活的生命,对于极度缺乏生命能量来缓解疯狂和补充消耗的龙王们而言,龙渊城就是一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毫无防备的肥肉。
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哪怕是被污染扭曲的本能)会告诉它们:先去吃容易吃的!路红衫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会让它们下意识地优先选择冲向城市。
那样的话,路红衫根本不需要死战,他只需要在龙王们冲向城市的路途中进行骚扰、阻击,就能给龙王们造成大量伤害,同时自己保持相对安全的状态。
这不符合乔伊的目的。
“所以,必须让这块‘肥肉’变小,变小到不足以让它们吃饱,甚至……食之无味。” 乔伊的笑容加深,“撤走九成的人,城内的生命能量浓度就会大幅下降。”
“对于急需‘进补’的三头龙王来说,是去啃那块还有少量‘肉渣’但旁边蹲着一只猛虎的骨头(龙渊城+路红衫),还是……合力去尝试捕猎那只虽然危险但‘营养’绝对充沛的猛虎(路红衫本人)?”
答案显而易见。当“肥肉”不够肥时,饥饿的野兽会更倾向于冒险去猎杀更大的目标,尤其是当它们有三个,而目标只有一个的时候。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要留下不到一成的人?
这所谓的不到一成的人,你知道他们有多少吗?有大约将近1万人。
“这留下一万人” 乔伊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晶体碎片,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与他同源却无比狂躁的脉动,“就象一根‘钉子’,一根能钉死那位‘皇’的‘良心’的钉子。”
路红衫或许可以冷酷地坐视一座空城被毁,但整整一万多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在眼前呢?
以乔伊对这位“皇”的了解,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他会拼死阻止龙王靠近这座城市,保护那剩下的一万人。” 乔伊的笑容变得残忍而愉悦,“这样一来,他就必须正面迎战三头龙王,无法游斗,无法取巧。舞台上的双方,都被逼到了必须死斗的角落。消耗……才能最大化。”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吼嗷嗷嗷嗷——!!!!!”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合了痛苦、疯狂、暴怒与解脱的恐怖咆哮,如同积蓄了千万年的火山终于喷发,猛然从龙渊城西面那被污染荒原的深处炸响!
声音穿云裂石,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安全屋的玻璃窗都被震得嗡嗡作响,城内残存的零星灯火瞬间熄灭大半!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同样恐怖却属性迥异的咆哮接连响起!
一道赤红如熔岩喷发的光柱,一道狂暴裹挟着无数风刃的青色龙卷,一道幽暗深邃仿佛连通了无尽深渊的漆黑水柱,同时从荒原的不同位置冲天而起,撕裂了暮色沉沉的天幕!
大地的震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程度,整座龙渊城都在颤斗,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从地面上掀翻!
封印,终于彻底破碎了。
“好戏……”他对着窗外那末日般的景象,举起了手中不知何时又斟满的酒杯,仿佛在向即将登场的“演员”们致意,
“……上演了。”
地动山摇中,三道庞大、扭曲、散发着无尽疯狂与饥渴的阴影,撕裂大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三个方向,朝着龙渊城——或者说,朝着龙渊城前方那道骤然亮起的、孤绝而璀灿的金色身影——轰然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