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粗暴地将陈墨平放在烂泥里,双手抓住陈墨头盔底部的黄铜蝴蝶螺母,拼命地想要将其拧开。
但由于在水下剧烈运动,加之温度极低,那些螺母卡得死死的。
张金凤戴着厚重的帆布手套,根本使不上力。
“操你妈的!给老子开啊!”
张金凤在自己的头盔里发出绝望的怒吼。
他一把扯掉自己的帆布手套,不顾一切地用赤裸的双手,去拧那些冰冷坚硬的铜螺母。
螺母的棱角瞬间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涌了出来,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一个,两个,三个
伴随着指甲断裂和皮肤撕裂的剧痛,十二个螺母终于被全部拧松。
张金凤猛地掀开了陈墨那重达十几斤的铜头盔,将其远远地扔在泥地里。
陈墨的双眼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紫色,嘴唇青黑,鼻孔和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和浑浊的河水。
胸膛没有任何起伏。
“老陈!先生!你醒醒!”
张金凤笨拙地解开自己头盔的卡扣,一把将其扯下,扔在一旁。
他扑到陈墨身边,用那双满是鲜血的大手,死死地按压着陈墨的胸口,进行着粗暴的胸外按压。
“你不能死!你他娘的把咱们带到这天津卫,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了!”
张金凤的声音在凄厉的夜风中显得无比悲怆,眼泪混杂着河水和汗水,在满是横肉的脸上肆意流淌。
“咳咳咳”
就在张金凤按压了不知道多少次,几乎要陷入绝望的时候。
陈墨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口混杂着黑色淤泥、血块和胃液的浑水,从他的口中剧烈地喷涌而出,溅了张金凤一身。
随着这口浊水的吐出,空气终于重新灌入了陈墨那干瘪的肺叶。
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身体在冰冷的烂泥中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活了活了!”
张金凤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又哭又笑,那只沾满鲜血的手颤斗着去拍陈墨的后背。
陈墨咳嗽了足足有两分钟,直到喉咙里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
他虚弱地睁开眼睛,瞳孔因为长时间的缺氧而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
他看着头顶那片被芦苇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阴沉夜空,又看了看身边满脸血污、狼狈不堪的张金凤。
“老张”
陈墨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微弱得象是风中的蛛丝。
“在呢!俺在呢!”张金凤赶紧凑过去。
陈墨没有去管自己那具几乎冻僵的身体,他的嘴角艰难地勾起了一抹虚弱但却冷硬至极的笑意。
“货沉下去了吗?”
“沉了!沉得透透的!”
张金凤抹了一把眼泪,咬着牙说道。
“十吨紫铜,全在海河底下的烂泥里埋着呢。松本琴江那娘们儿,连根铜丝都没捞着!”
陈墨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白气。
他的计划成功了。
“发信号”陈墨用微弱的声音吩咐道,“联系王世荣撤。”
在这片荒凉泥泞的芦苇荡里,两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男人,象两具被遗弃在烂泥里的雕像。
而在这海河的水面之下,那艘断裂的驳船和十吨紫铜,正静静地躺在黑暗的淤泥中,等待着未来的某一天,被重新唤醒,铸就成射向侵略者心脏的复仇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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