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停在距离宪兵不到五米的阴影里。
他没有拔枪,在这里开枪等于自杀。
他缓缓地将右手从袖筒里抽了出来。
他的两根手指之间,夹着一枚薄如蝉翼、长约寸许的柳叶飞刀。
刀刃上淬着一层幽蓝色的光泽,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老道士的呼吸完全停止了。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如同深渊般冰冷。
那是他在这乱世中潜伏几十年,杀过无数汉奸和敌寇所磨砺出来的杀气。
“嗖!”
一道微弱的蓝光在昏暗的走廊里,一闪而过。
那个正在打瞌睡的日本宪兵,突然身体一僵。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双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捂住自己的咽喉。
但在他的喉结正中央,那枚柳叶飞刀已经齐根没入。
剧毒在瞬间麻痹了他的中枢神经,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软软地顺着墙壁滑落,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生机彻底断绝。
老道士没有看那个死人一眼。
他快步走到副库的铁门前。
从怀里掏出陈墨给他的那张栈单,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上面那组用特殊药水写下的密码。
他转动着铁门上的密码盘。
“咔哒、咔哒、咔哒。”
三声清脆的机簧声过后,老道士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启。
副库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商业文档和几个皮箱。
在最角落的地方,放着两个贴着美国红十字会标签的木箱。
老道士走过去,撬开其中一个木箱的盖子。
里面,是一排排包装完好、在防震草屑中静静躺着的盘尼西林玻璃瓶。
这就是那批足以在天津卫掀起腥风血雨的“软黄金”。
这就是陈墨用来撬动松本琴江经济绞索的支点。
老道士没有激动,他的动作极其麻利。
他将木箱里的盘尼西林一排排取出,装进自己事先准备好的、绑在腰间和胸前的特制帆布马甲里。
两箱药,其实数量并不多,但价值连城。
装好所有的药品后,老道士将那两个空荡荡的木箱重新盖好。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白纸,平放在木箱的盖子上。
然后,他咬破了自己的食指,用鲜血,在那张白纸上,极其潦草却又苍劲有力地画了一个中国象棋里的棋子。
一个“卒”字。
小卒过河,有去无回。
但只要过了河的小卒,就能让对面的老将寝食难安。
做完这一切,老道士转身,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
十分钟后。
平和洋行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松本琴江带着大批宪兵,携裹着外面的冷雨和怒火,冲进了洋行的大堂。
“封锁所有的出口!查!给我一层一层地查!”
松本琴江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她那双皮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踩出一个个泥泞的脚印。
她带着宪兵,一路冲向了地下二层的金库。
当她看到倒在副库门外那个脸色发青、已经死透了的宪兵时。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像毒蛇一样咬住了她。
她冲进副库,看到了那两个被打开的木箱。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木箱盖子上,那张白纸上用鲜血画成的“卒”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如此刺眼,如此嘲讽。
“陈——墨——”
松本琴江死死地盯着那个血色的字迹,牙齿将下唇咬出了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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