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暗哨依然在原来的位置上。
乞丐还在屋檐下抽烟,福特车里的特务也没有下来。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突然,她的目光被街道尽头的一幕吸引住了。
那是在戈登路和另一条马路交界的地方。
雨幕中,两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没有任何减速地转过了街角,象两头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着平和洋行的方向驶来。
在那两辆轿车的后面,紧跟着三辆满载着穿着黑色雨衣的日本宪兵的卡车。
没有拉警笛,没有按喇叭。
这支车队就象是一群已经锁定了猎物,正在进行最后扑击的狼群,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林晚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剧烈,带倒了桌上的那个插着白玉兰的花瓶。
“哗啦”一声,花瓶碎裂,冷水流了一地。
邻桌的白俄夫妇惊讶地转过头看着她。
但林晚根本没有理会他们。
她的右手已经闪电般地探入了那个长条布包。
手指准确地握住了莫辛纳甘步枪冰冷的枪托。
那辆领头的黑色雪佛兰轿车,已经在距离黄色施工帐篷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
一双穿着黑色细高跟皮鞋的脚,踏入了泥泞的水洼中。
紧接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被撑开。
在雨伞下,走出一个穿着深蓝色军装呢子大衣的女人。
神情冷漠而高傲。
松本琴江。
她并没有理会那些急忙跑过来敬礼的暗哨和特务。
她的目光直接穿透了雨幕,死死地钉在黄色帆布帐篷上。
“包围。”
松本琴江那涂着口红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
“咔咔咔咔——”
几十名日本宪兵瞬间从卡车上跳下,拉动枪栓的声音在雨中响成一片。
他们象是一张迅速收紧的铁网,将那个孤零零的施工帐篷,连同周围几十米的空间,围得水泄不通。
咖啡馆二楼。
林晚的呼吸在这一刻完全停止了。
她慢慢地,极其轻微地,将莫辛纳甘步枪的枪管从布包里抽出了半截。
通过布满雨水的玻璃窗,那个十字准星,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无声无息地套在了松本琴江那颗梳着精致发髻的头颅上。
但是。
如果开枪。
枪声一响,整个法租界都会被惊动。
陈墨和张金凤还在下水道里,在这重兵包围之下,他们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如果不开枪。
松本琴江的下一步,就是掀开那个帐篷。
到时候,正在压动液压泵的陈墨,将直接面对几十把上了膛的步枪。
汗水顺着林晚的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开,还是不开?
在这个充满着泥泞法兰西蓝呢气息和留声机靡靡之音的早晨,命运的硬币被高高抛起,在半空中急速旋转,等待着那最终落地的、震耳欲聋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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