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距离上,退就是死。
她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猛地向右侧一拧,那是她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本能。
剌刀贴着她的左肋穿过,划破了那件早已满是血污的棉袄,带出一蓬棉絮。
如果是以前,她会用左手抓住枪身,右手开枪。
但现在,那里只有空气。
失衡瞬间,韦珍的身体微微一晃。
也就是这一晃,救了她的命。
后面那个鬼子开枪了,子弹擦着她的耳朵飞过,打在石碾盘上,溅起一串火星。
韦珍借着那股失衡的劲道,整个人顺势倒地。
右手的驳壳枪并没有抬起,而是贴着地面,手腕极其诡异地一翻。
“砰!砰!砰!”
在这种近乎贴身肉搏的距离,驳壳枪被她当成了冲锋枪用。
那个刺空的鬼子还没来得及收刀,腹部就被连开了三个洞。
肠子混着血水流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倒在地上的断臂女人,身子软软地跪了下去。
另一个鬼子慌了,拉动枪栓想要补枪。
韦珍躺在雪地上,眼神冷得象冰。
她没有急着起身,而是用脚后跟猛地蹬了一下那具正在倒下的尸体,借力向后滑行了一米。
然后,举枪。
“砰!”
正中眉心。
世界安静了一秒……
韦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白色的雾气在眼前弥漫。
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交锋,耗尽了她积攒了半宿的体力。
断臂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是神经末梢在抗议。
她挣扎着坐起来,用牙齿咬开一颗手榴弹的盖子,放在手边。
她不能停。
这里是战场,躺下就意味着死亡!
“韦姐!韦姐!”
战斗馀烟未散,不远处传来二妮焦急的呼喊声。
河南姑娘提着一把卷刃大刀,带着几名民兵冲了过来,步伐沉重却充满决绝。
看到韦珍身边的两具尸体,二妮的眼圈红了。
“韦姐,你咋样?你身体还没有好呢。”
二妮想要去扶她。
韦珍摆摆手,声音有些嘶哑。
“我没事。扶我起来。”
二妮小心翼翼地架住韦珍右臂,稳稳将她拉起。
“鬼子的防线乱了吗?”韦珍眯眼问道。
“乱了!全乱了!”
二妮抹去脸上的黑灰,兴奋指向远方。
“刘师长的队伍冲进来了!坦克全被炸趴了!咱们的人正围着鬼子的指挥部拼命打呢!”
韦珍顺着二妮指向的方向看去。
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在晨曦的微光里,她看见风中猎猎作响的红旗,也看见漫山遍野奋力冲锋的灰色身影。
曾经不可一世的日军,如同洪水冲垮的堤坝,在冻土上彻底崩裂。
“那是……”
韦珍眯眼,凝视远方那个在乱军中,仍保持最后阵型的日军内核阵地。
那正是松平秀一的指挥部。
几十辆残存坦克和装甲车围成铁桶阵,像困兽般拼死抵抗。
“陈墨呢?”韦珍突然问道。
“先生带着突击队冲进去了!就在那个铁桶阵里!”二妮急切道,“他说要抓那个叫松平的大官!”
韦珍的心猛地一紧。
她太了解陈墨了。
那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骨子里是个疯子。
他不仅仅是要赢,他是要彻底打断这支日军的脊梁骨。
“走。”
韦珍推开二妮的搀扶,捡起地上那把还带着鬼子体温的三八大盖,把剌刀卸下来,插进自己的腰带里。
“韦姐,你干啥?”
“去帮他。”
韦珍迅速检查驳壳枪,弹夹里仅剩三发子弹。
“他身边只有林晚。这种时候,他需要每一把刀。”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轮正在升起的红日。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残疾的女人。
也不再是那个需要在后方养伤的病号。
她是一把刀。
一把虽然断了刃,却依然能在敌人骨头上砍出缺口的刀。
“二妮,带着你的人,跟我走。”
韦珍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决绝。
“咱们去给这出戏,收个尾。”
风雪中,那个独臂的身影再次动了。
她走得不快,有些跟跄。
但每一步都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回响。
而在她的身后,二妮和那群民兵紧紧跟随,象是一群拱卫着头狼的狼群。
向着那个最危险、也是最内核的战场旋涡,义无反顾地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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