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政委沉默了。
手里的土豆一点点凉下去，温度退得很快，象这条地道里的空气
作为老红军，他不需要解释。
那些话里压着什么，他听得出来。
“那依你看，咱们咋办？”
王成抬起头，“总不能真就在这地洞里，把人憋死吧？”
“不用憋着，你们的那个计划本身就是很好的选择。”
他站起身，靴底在地面上磨出一声轻响，走到那张摊开的地道结构图前。
“松平秀一不蠢。”陈墨说。
“但他信自己的判断，信得过了头。”
“在他眼里，我们现在就是一窝被封在洞里的老鼠。”
“不急着打，断气、断水、断粮，自然就死干净了。”
“所以，你们那个战略，就已经破了他的局。”
陈墨的手指沿着地图上一条条虚线滑过。
那些线，象是埋在冻土里的血管，悄无声息地通向周围的村庄。
“以前我们是被堵在地下。”
“现在，我们就在地下打游击。”
“第一，现在我们的地道不仅只是藏身洞，也变成兵工厂和中转站。”
陈墨转身看着王成。
“咱们还有硝酸铵，还有那批抢来的水泥。我们要把地道继续往外挖，挖到鬼子的脚后跟底下。”
“第二，粮食。”
陈墨的眼神变得锐利。
“鬼子封锁了地面，我们就从地下‘借’。“庞学礼的防区封得严，可他骨子里是个算帐的。只要咱们手里有筹码，哪怕是在鬼子眼皮底下，也能把粮食运进来。”
“第三……”
陈墨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度的冷静与残忍。
“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不是十天半个月。是一年，可能两年，甚至更久。”
王成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但眼中的光芒却并没有熄灭，反而变得更加深沉。
“一年……两年……”
王成重复了一遍，象是在嘴里掂量这两个词的重量。
“老陈，你是不是觉得，这仗，远没到头？”
“很久。”陈墨点头，“久到很多人可能都看不见那天。”
他想起了记忆里那本泛黄的历史书。
上面只有一行字：
1945年8月15日。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
距离那个日子，还有两年零七个月。
这两年零七个月，
才是真正要人命的时间。
会有无数人倒在胜利的前夜，会有无数个“三官庙”被夷为平地。
“但只要我们能撑住。”
陈墨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象是在下命令。
“后面的人，就不用再躲进地道。”
“能站在地面上，好好活着。”
王成深吸了一口气，把早就凉透的土豆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象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行！听你的！”王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既然要打持久战，那咱们就好好规划规划。我这就去安排，把那几条通往庞学礼防区的暗道再加固一下。另外，让赵小曼把电台功率调小，别让鬼子的测向车给锁定了。”
王成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陈墨。
“老陈，你也别把弦绷得太紧。你是咱们的脑子，你要是垮了，这仗就真没法打了。那几个丫头……尤其是林晚，我看她那眼神，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能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陈墨笑了笑，没说话。
王成走后，地道里又恢复了死寂。
陈墨重新坐回椅子上，感觉胸口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再次打开笔记本，翻到一张空白页。
笔尖停顿了几秒，才落下两个字——
铀235。
下一秒，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力涂抹。
墨迹一层层叠上去，直到那两个字被彻底掩埋，
象是被他亲手抹掉的未来。
既然原子弹还要等两年，既然历史的车轮依然沉重。
那么他这个并不称职的“先知”，所能做的，就是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用最原始、最笨的办法，一点一点，替这个民族，把命攒下来。
“松平秀一……”
陈墨低声念了一遍，象是在确认一个必须被记住的敌人。
……
地面之上。
风雪似乎更大了。
松平秀一坐在装甲指挥车里，并没有睡。
他面前摆着一张极其详细的三官庙地下结构推测图，这是通过审讯被俘的民兵和声呐探测绘制出来的。
“大佐阁下。”
河野参谋长敲门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工兵联队报告，他们在挖掘封锁沟时，发现了好几个用水泥加固过的暗堡。这些暗堡位置极其刁钻，正好卡在我们的射击死角上。强行爆破的话，可能会引起连锁坍塌，伤及我们自己的阵地。”
“果然是顾言的手笔。”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