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他语气磕磕巴巴,面上为难:“只听方才织织妹妹说,好像是因为在杀猪场,那天,永贵哥可能,无意间绊了、或是推了她娘俩一把,害得她摔破了头。所以今儿我们来,织织妹妹许是误会了什么,加上刚醒,人还糊涂着,就...就...”
杀猪场,还是杀猪场。
绕来绕去,所以根源还是在为了没挣到那口肉!
姜克从气得一声冷笑,正要出声,却被姜文贤抢先问:“所以永贵,你当日可曾无意间推了林婶儿母女?”
他语气放的温和,话却不软。
姜永贵胸口顿时一阵剧烈起伏,拳头攥的死紧,额头上青筋凸起,“那丫头满口胡话也能信?谁推她了!她自己撞上去的,现在来赖谁?”
窦氏也在一旁帮腔,嗓音刺耳:“她红口白牙说是就是?证据呢?想污蔑谁呢!”
“我差点被撞得没命,我九死一生活过来了,我亲自指认你害得我,我就是活的证据!”姜织适时站出来,上前一步,瘦的身子挺得笔直,声量陡然拔高:“衙门里的青天大老爷断案,尚且采信苦主口供为证。你们还要什么证据?!”
“难道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恶行,只要没被旁人亲眼看见,哪怕是在青天白日之下干的,哪怕苦主浑身是伤、站出来喊冤,都要当头被问一句:‘你有什么证据?’苦主本人不算证据?身上实实在在的伤不算证据?非得有个不相干的旁人恰好瞧见、且肯站出来拍胸脯作证,说‘火是他放的’‘伤是他打的’,不然就是胡说八道、就是凭空污蔑,是吗?!”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窦氏气急憋红的脸。
“哦对了,照你这套理儿,就算有证人也不算数!万一那证人存了私心呢?万一跟苦主有交情呢?那说出来的话又能算什么证据?所以啊,天底下所有的罪,都得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几十双眼睛盯着之下犯,才叫有证据!你怎不去县衙跟那些青天大老爷好好说道说道,说他们这些年全都断错了案,只要不是所有人都亲眼瞧见的,就都是假的!都是证据不足!都是凭空污蔑!”
那姜织一番话又急又利,偏偏条理分明,字字句句头头是道,抑扬顿挫间竟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
“你放什么狗屁!”窦氏被她这一连串的话绕得头晕脑胀,恼羞成怒,唾沫星子飞溅,“你算个什么货色!那日场上那么多人,我家永贵何必推你?你也配!”
“他姜永贵又算什么货色!”姜织分毫不让,声音清亮,“场上那么多人,若不是真有这事,我何苦单指认他推的我?我指认族公、指认其他族老、甚至指认族长,哪一个不比他强?哪一个不比他有分量?”
她那只泛白的素手一一指过去,带着微微的颤抖,被指到的族老们,竟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眼神闪躲,脚底往后撤半步。
“今日姜永贵视我为仇敌,改日路上见了我家人,随手拳打脚踢,只要当时没人看见,告到族长那儿也是‘没证据’,是吗?今日是我家,明日后日换作别家呢?张家李家,只要开罪了他,他照样可以动手,反正没人瞧见,都是‘没证据’。这茶和山,岂不成了他姜永贵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地界?!这姜氏一族,还有没有规矩王法了?!”
“你这疯婆子!放你娘的狗屁!”姜永贵暴跳如雷,脸红脖子粗,那狰狞的模样竟比姜织更像个失心疯的,挥着拳头就要冲上来,被姜十文等人死死拉住。
这织三丫头往日瞧着只是有点小机灵,说话也细声细气,只当是个闷倔的。谁承想今日这一辩,才发觉内里藏着一肚子货。口齿这般厉害,句句捅在要害上,哪像个未及笄没出过村的小姑娘?
村里头众人哪怕不懂那些律例条文、大道理,可听着听着,心里却暗自点头,是这么个理儿啊。被人打了,自己站出来指认,还要什么旁证?若这样都不算,那以后受了欺辱,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像织三丫说的,姜永贵随手打了人,哪怕告到族长那儿也没用,没证据啊。哪怕自家人在旁边看着了又如何?你是他亲人,说的话谁能信?肯定偏帮他!
“还有没有公平,有没有天理王法了.....”人群里不知道谁低低说了这么句,院里头众人也闷着声儿,没人再开口打圆场。
姜克从和几个族老的脸色,一点点泛白,甚至有几个额角竟渗出细密的汗,想要辩白什么又忍下声。
“其实...其实,”人群里又冒出个细细的、怯生生的声音,像蚊蚋哼哼,“我那天...瞧见永贵哥踩了...踹了桃婶儿几脚......”
是后山脚下住的杨卉儿。她家姓杨,是外姓,本没资格分族里的猪肉,那日远远看着杀猪场吵吵闹闹,小姑娘心性好动,好奇便溜去看热闹了。
谁知一去,就远远撞见姜永贵朝跌倒在地的桃婶儿踹了几脚,边踹还边咧着嘴笑,像是好玩儿似的。
杨卉儿脊背发寒,回去后连着几夜做噩梦,跟爹娘都不敢细说。
可今日眼见桃婶儿一家今日被逼到这般地步,她缩在人群后头,手指绞着衣角,终究还是弱弱地补了一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