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少年正一瞬不瞬地看她,双目跃动着豆大烛焰。四目相对,卫阿宁略微恍惚。
她偏了下头,泄气般把面颊靠在他心口。
“我只是觉得……
卫阿宁声调低落,闷闷道:“好遗憾,又好难过,不舒服。”或许明天的见面,是她同钟离昭最后一次见面了。因为自己,她失去了一个很好很好的知己好友。心中空落落的一块,卫阿宁堪堪深吸了口气。能让她深交走入心房,并且信赖的朋友并不多,每一个她都很珍惜,也不想失去他们。
她以为,同钟离昭会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贴得太近,谢溯雪能听到她话中带着一点颤音。后背传来一下又一下的柔和力道轻拍,似是在安抚她。卫阿宁静默半响,脸上勉强勾起清浅的笑,抬眸看他:“没事的,不用担心我哦。”
她眼睛红红的,眼尾沾着点水光,湿漉漉的。这副模样瞧起来坚韧又易碎,谢溯雪不知怎的,心口好似有钝刀一寸寸割下。
他安静凝眸,指腹拭去她未干的水痕。
卫阿宁朝他笑笑,话中带着一点泣音:“或许我睡一觉醒后,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也说不定呢。”
话罢,她有些感叹道:“如果我是魔就好了,听说魔不会被人族的七情六欲困扰。”
怀中的姑娘纤瘦柔软,谢溯雪双臂收紧,无声拥住她:“当魔不好,你不会喜欢的。”
于他看来,人族那些多姿多彩的情愫,才是魔族毕生所追求的。“也是哦。”
似想到什么一般,卫阿宁又噗吡笑出声:“听说你们连吃东西都是吃生的。”
谢溯雪有片刻默然。
魔族抓捕人妖二族当食物之际,确实是趁食物还活着之际才吃的。这样才更好转化他们体内的灵力。
看出少年欲言又止想要解释的模样,卫阿宁立时打住话头,“别,不想听你解释的话。”
上次在越尘客栈,他解释何为傀儡人,可把她吓得够呛。“行。”
谢溯雪垂眸笑笑:“那我不说了。”
他胸前衣襟略有些起伏,扫出一片阴影。
卫阿宁好奇垂眸:“你这里鼓鼓囊囊的。”她眸光一转:“藏什么东西了?”
“酬神祭那天你带的耳环。”
谢溯雪拿出锦盒:“我托人修好了。”
他右手指骨分明,匀称修长,掌心闪烁微光。一对莹润的珍珠耳坠静静躺于其中。
双眸微微睁圆,卫阿宁伸手接过,没出声。“听卫澜说,这是你娘留给你的遗物。”
“想来,应当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声线轻淡,带出莫名的疏懒,像初冬时纷扬无声的细雪。眼睫簌簌一颤,卫阿宁低低应声,没再开口。她醒来的这几日,发现它不见了,便立马拜托人去北郊那处找。结果却怎么都找不到,难过了好久。
胸腔被失而复得的情绪充盈,饱满鼓涨,卫阿宁笑着应了声:“小谢师兄,谢谢你!”
见她眉眼一扫郁色,谢溯雪轻勾嘴角,“只要你开心就好。”翌日。
午后天清气朗,适宜出行。
纸人在卫阿宁肩上坐稳,“应该过不了几天,薛青怜就要离开滁州了。它小手扒拉着她的发带:“你到时候要跟着去吗?”卫阿宁摇摇头:“不了。”
他们昨晚商量好了,兵分两路,她同谢溯雪则是去郦城遗址处瞧一瞧,说不定谢棠溪的老巢便是在那处。
而薛青怜同裴不屿则是亲自去青棠联盟总部,商量出结果后,再来找他们。纸人轻声问:“你爹那边搞定了?”
闻言,卫阿宁面露迟疑,目光闪烁:应该…?”虽然卫澜百般不情愿,但最后还是被她劝服了。他只一个要求便是要她保护好自己。
“我有预感。”
纸人翘着小脚:“此去郦城,必定能一举成功。”端详高悬的钟离府匾,卫阿宁轻声:“但愿吧。”滁州事毕,钟离氏的长老让钟离昭暂居府中,听候发落。管家沉默在前头引路,看起来像一下苍老了十岁。卫阿宁看着有些不是滋味。
“卫小姐,到了。”
钟离府依旧是满园春色,万物葱茏。
但却格外安静沉闷。
卫阿宁一扭头,恰好撞上后院处的人影。
微风轻拂,紫藤花飘落。
钟离昭低垂着头,整个人浸在日光下,点点光斑随着紫藤花瓣,一片片地落在素色衣袍上。
他指腹搭在茶盏边缘,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看着有些淡淡的寂寥。思绪莫名,卫阿宁捏了捏指腹。
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钟离昭了。
她走近几步,轻声道:“钟离哥哥。”
闻言,钟离昭牵动嘴角,声音温和:“宁宁。”他目光在她依旧清丽的小脸上环视一圈,倒了杯茶递给她,“尝尝,今年头采的春茶。”
在他对面坐下,卫阿宁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谢谢。”静默许久,相顾无言。
周遭静得只有紫藤花枝簌簌轻响的声音。
盏中清透茶水照出她长睫眨动几下的模样。放下茶盏,卫阿宁率先打破沉默,朝他笑笑:“要去走走吗?就我们两个。”
很轻很轻地勾了勾嘴角,钟离昭温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