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阿宁不敢相信,方才那番冰冷的话语,是出自钟离昭之口。她直愣愣扭头看他:“钟离……哥哥?你在说什么?”青年温润清绝的半张脸隐于暗处,面上神情依旧温和,可眸底一片漠然冰冷。
过往风姿澹澹、矜贵清雅的气质不现。
“我不会放你去的。”
钟离昭又贴近那具柔软的身躯几分,如愿看到少女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
他抬手,亲昵将她散乱的额发拨至耳后,低低笑了起来:“这是不息火。”“沾上便会永远不熄,直至将附着之物焚烧殆尽,才会熄灭。”浑身寒意顿起,卫阿宁忽然觉得……
记忆里那个对她极其温柔耐心的邻家哥哥,变得好陌生。眼前的这个钟离昭,同过往完全不一样。
“你放开我!"卫阿宁咬牙,试图掰开他的手,“钟离昭!你放开我!”可钳住她腕骨的那只手,好似一块沉重枷锁,纹丝不动。钟离昭对此却置若罔闻,掌心用力,攥紧她腕骨。他抱紧她,低低笑了一声,又继续道:
“宁宁,呆在我身边不好吗?”
“卫伯伯都已经说让我保护好你,把你交给我了。”“你有我,这样不就足够了吗?”
就像小时候一样,有一次外出游玩之际遇到暴雨,他们二人躲在山洞内等雨停。
山林安静,唯有雨声绵绵。
她淋了雨,安静乖巧依偎在他身边,注意力只放在他身上,好似她唯一的依仗只是他一般。
被钟离昭抱住的那一瞬,卫阿宁只觉自己恍若坠入冰海。她怎么都不敢相信,往如里温柔的钟离昭竞是会说出这样的话。什么叫无关紧要之人……
卫澜,可是她爹阿……
禁锢在身后的力道极重,卫阿宁挣脱不开,扭头看向钟离昭。看清他眸底晦暗之色,她不可置信道:“钟离昭,你是疯了吗?那是我爹!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我也是你的亲人啊。”
指尖在少女温凉的侧脸来回徘徊,钟离昭轻声笑笑:“你不是说,我是你最爱的哥哥吗?”
他是疯了。
为什么要喜欢那个谢溯雪?
明明他们才是青梅竹马,不是吗?
“那个谢溯雪,到底有哪里好的!”
他后半句几乎是在她耳边嘶吼着喊出来。
卫阿宁一时气急。
再这样耽搁下去,卫澜一旦沾上那个不息火,恐怕会有生命危险。她狠狠心,一口咬住钟离昭的手,用了吃奶的力气:“你放开我,钟离昭…虎口传来钻心疼痛,钟离昭黑眸幽暗如潮。他微微笑道:“没关系,宁宁你咬吧,哥哥不怕疼的。”“你以后只会有我一个亲人了,只我一个…”钟离昭正欲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前却骤然闪过一抹雪亮刀光。黑刀好似霜月,如鹰入长空,携带雷霆之势,贴近他薄弱命门。其中的迫人威压,逼得他不得不放开怀中的人。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卫阿宁还未反应过来,脸颊便骤然陷入柔软衣料。渗人寒意被尽数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冷香,好似细雪落下时悄然盛开的梅。
香气虽淡,却令人心中为之一振。
腰间漫上有力的禁锢,其间暖意灼人,卫阿宁心尖微颤,下意识抬头。那点如红梅色泽的流苏在她眼中放大,连同耳坠上的玛瑙珠纹路,清晰无比,一一落入眼中。
四目相触,卫阿宁眼眸微红,表情亦是有些委屈:“小谢师兄……近在咫尺之处,谢溯雪静静看她,右手轻拢其腰肢:“我来了,别怕。”几个旋身后,将她带离钟离昭所能触及的范围。他点点头,轻声道:“你先去找卫澜,我来断后。”少年周身还残留未尽的杀意,即便面上挂着散漫无害的笑容,亦能让人感受到其中令人胆寒的气息。
“可是………
看了眼对面显然状态不对劲的钟离昭,卫阿宁脱口而出:“我怕你一-”她不知道钟离昭此番突变的缘由,担忧谢溯雪会在他手上吃亏。谢溯雪:“不用担心我,你去找卫澜即可。”咬紧下唇,卫阿宁最后看他一眼,毅然提裙离开,冲入火场。眼看少女绯色身影消失在烈焰中,钟离昭瞳孔猛缩,恨声喊道:“谢溯雪!”
甩了甩刀尖上的尘埃,谢溯雪拭去飞溅在颊边血迹,“叫我做什么?”“那是不息火!”
连他都无法操纵的、裹挟着强烈瘴气的不息火。垂在身侧的紧握成拳,钟离昭眸色阴冷:“活人若是沾上一点,都会被生生烧死,你让宁宁去死?”
卫澜是如何选择的,他不管。
他在乎的唯有卫阿宁一人,他绝不会允许她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