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不改色,但柳眉已是紧蹙,捏着茶盏边缘的手指泛白。“那他要你去做什么?”
“起初是想要宗派分布地图和一些常见的药草之类,我想着,这东西在市集上并非是不常见之物,便给他买来了。”裴不屿闭了闭眼:“但发展到最后,他竞想要我为他寻一些普通人回来…”“我直觉不对,便没答应他,只是他也不为难我,略略提过一嘴后此事作去。
卫阿宁点点头。
以退为进,这招玩得不错。
“哥,你知道那男人长什么样子吗?”
“不知道,那人时刻都带着兜帽面具,甚至连安寝时亦是如此。”摩挲半晌下巴,卫阿宁压下眉。
这人还真是警惕。
她又追问一句:“后来呢?”
“后来,他问我合欢宗近日是不是来了位谢姓少年。”裴不屿嗓音发哑:“他让我多多照拂,带他去游历一下,感受人间,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我便答应了。”
卫阿宁心下一动。
所以这便是裴不屿对谢溯雪亦师亦友,格外纵容的缘故。没有突如其来的好,全都是带着目的的。
她眼角余光悄悄瞥了眼身侧的谢溯雪。
却见他自顾自把玩着自己的发尾,对此番话语并不上心。少年眼瞳沉静无波,叫人看不透其中的情绪。感应到卫阿宁的目光,谢溯雪抬眸,靠近她身侧,轻声问道:“怎么在看我?”
甫一靠近,携来一股清冽的梅息。
他尾音略长,含着狭促的笑。
陡然生出偷看被抓包的尴尬,卫阿宁摸摸发痒的鼻尖。她默默挪开视线,继续问话:“然后呢。”沉默许久,裴不屿低声道:“后来他教我炼魂方法,要我”似是难以启齿,他脖颈低垂,面上阴云密布,……抽取溯雪的魂丝。”闻言,薛青怜皱着眉,下意识反问:“你做了?”此等禁术,不是早已被流云岚生道君下令毁掉了吗?“我学了。"裴不屿答得有气无力的。
触及薛青怜怀疑的眼神,他又快速道:“别这么看我,我只是学了,但没抽过他的魂丝。”
“况且谢溯雪当时可怜兮兮的,白纸一张,什么都不懂也不记得,还是我又当爹又当娘地教他融入人群的。”
抓住他话中漏洞,薛青怜双手环抱,眉梢轻挑:“你当时便知道他是魔?”“嘿嘿,这不是好奇呢。”
裴不屿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我从未见过不吃人,还乖乖听话,让他做啥就做啥的魔族呢。”
“只有你知道?”
“那是,这么重大的秘密,自然只有我知道。”“你胆子还挺大的,瞒我这么久?!”
“诶呀,小青怜你这脾气说一不二的,我怕你知道后,溯雪就被你原地正法…
“你!”
见他们话题有扯远的趋势,卫阿宁连忙喊停:“别吵架别吵架,哥,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合欢宗内的魔气我的确不知情,后来的话,就是去往蜀地一事了。”裴不屿道:“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唐箐竞是那神秘人的属下,他让我配合他,抽取谢溯雪一点魂丝。”
“但我觉得炼人魂魄实为逆天行事,遂在越尘客栈时,便以溯雪游历不够的缘由,拒绝配合的要求。”
卫阿宁眨了眨眼,面露疑惑:“那晚的紫衣人是…“障眼法,本来是唐箐不满我的态度,想转移青怜同你们的注意力,好趁机去抽取魂丝。”
裴不屿说:“但他没想到的是,溯雪竟是同你在一起,这个办法也就失败了。”
轻飘飘看他一眼,薛青怜问道:“那你安排梨花妖为我们织造幻镜,又是何缘由?″
“这不是想拖延时间嘛,哈哈哈…”
又饮了一口茶水,裴不屿润润嗓子:“那巴蜀可是唐箐的地盘,我怕他把你们搓圆捏扁了。”
他顿了顿,又小声道:“不过我属实没想到宁宁同溯雪还挺敏感的,这都能感觉出唐箐不对劲的地方。”
回想起蜀地之事,卫阿宁尴尬笑笑。
并非敏感,只是她同谢溯雪当了一波赛博赌.狗,碰巧罢了。“八门幻镜,是你布下的?”
那她在八门幻镜里头遇见的事情是真还是假?见少女面露困惑,裴不屿解释道:“自然是真的,即便一个人什么都不记得,但出色的幻术师仍旧能根据被施法者识海深处的意识织造,只不过幻镜内容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八门幻镜里头有我一部分手笔,只是……裴不屿轻扯了下嘴角:“毕竟是以八门为主导,其中还是唐箐占大头,我只负责用幻术织造幻境。”
“不过我觉得溯雪也没那么迟钝啊,应当能第一时间走出来的。”他从前还特意同谢溯雪讲过,如何破解幻境来着。话毕,裴不屿觑了眼向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白衣少年,“你该不会是忘记了吧?”
闻言,谢溯雪无声目移,无言望天。
连人带椅,迅速移至裴不屿身旁。
“谢溯雪!”
卫阿宁一拍桌面,“你那时该不会是想借幻境故意吓唬我吧?!”魔族记忆那么好,怎么可能会忘记。
八成,不对,十成十就是故意的!
她一拍,连带着门板都被震动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