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的气温便愈发低了。
待目光触及那堆白骨垒成的小山时,卫阿宁感觉后背有点发凉。新鲜的、残破的、老旧的各类骨头。
甚至在这阴冷的崖底中,骨头上点点细碎的红肉还冒着热气,看得人毛骨悚然。
卫阿宁提着裙摆小跑至谢溯雪身边,攥紧了他的衣袖,“你等等我…”望着他身上纤尘不染的白袍,她好奇地这看看那瞧瞧,时不时还戳戳某块布料,“你到底是怎么带着个大活人,从悬崖上跳下来还能毫发无伤的?”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卫阿宁都已经习惯了凡事都用灵力的日子。这地下滁州城不能用灵力的限制,真的是让她重回普通人的日子。她拿乌剑对追兵一通砍,结果也只是刮破人家一点甲胄而已。估摸着以往不慎落入这儿的修士们,赶路全凭腿,打怪全靠A。难得没有败坏她的兴致,谢溯雪看了眼少女求知若渴的表情,意味不明勾唇道:“想知道?”
“有点……
卫阿宁点头如啄米。
乌发间,小绒球一晃一晃的。
可看清他眸中明晃晃的促狭后,她又不是很想了,“也就只有一点点!才不是很好奇呢。”
四周安静一瞬。
谢溯雪笑眯眯的,两指并拢,做了个跳下来的动作,“只要每天都习惯被人从百丈高的楼扔下,期间不得使用任何灵力,你也可以毫发无伤哦。”卫阿宁…?
她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算个哪门子的办法?
这算死法吧。
谢溯雪好整以暇地看她,“实话实说,我没骗你。”闻言,卫阿宁沉默片刻。
这人从前到底是过得什么苦日子?
小小年纪独自出门与大魔历练,还要被人禁锢住灵力,当球来扔。听起来,比苦行僧还要苦。
不,甚至苦行僧跟他比起来,都要说一句轻松。默默牵住那节衣袖,卫阿宁想。
要不以后还是不跟他呛嘴了吧?
孩子听起来怪可怜的……
走着走着,卫阿宁脚下忽然一顿。
下意识抓紧了谢溯雪的衣袖。
谢溯雪顺势停步,问:“怎么了?”
“好安静。“卫阿宁环顾周遭。
万籁俱寂,幽谷静伏。
连先前听到的虫鸣鸟叫都消失不见。
鼻尖萦绕着一股潮湿微苦的气息,卫阿宁略略蹙眉。这阵气息不算很明显,但她的鼻子对味道太敏感了。眸光不经意间流转,窥到巨丛钻出坚硬石壁的小线蕨。小线蕨悄无声息地舒展枝叶,丝丝缕缕的淡黄雾气从中弥散。卫阿宁睁圆了眼,捂住自己口鼻的同时也一把捂住谢溯雪的,“我们屏息,别闻这里的空气!”
这种小线蕨,会在不经意间悄然散发孢子。单独存在时没什么杀伤力,可若有瘴气的话,孢子幼体会借助瘴气,麻痹人的知觉。
以人作中介,蚕食血肉,滋养新株体。
卫阿宁眉头皱得更紧。
忙示意纸人从储物镯中翻出她先前自制的面罩带上。难怪此地会有这般多的骨头。
也难怪他们掉下来这般久了,阿黛一点也都不着急派追兵前来。这小线蕨,真是太出其不意了。
谢溯雪乖乖低下头,任由卫阿宁给自己戴上那个奇怪的棉纱布面罩。好奇看她,“反应好快啊,宁宁。”
他都还没想起这种东西是什么来着。
“反应不快的话。”
卫阿宁没好气地拍了他一把,一本正经道:“那我们可能真就要去地府再续师兄妹情谊了。”
幸好她平日里杂书看得多。
在某本蕨类杂谈中看到过小线蕨。
不然今日就要被这小线蕨给骗过去,丧命于此。从兜内掏出火折子,卫阿宁往枯叶堆上一扔。火星子瞬间蔓延枯枝干叶。
勾起熊熊火光,将孢子燃烧殆尽。
卫阿宁双手合十,闭眼祈祷:“误入此地的亡魂,请安息。”双眸一眨不眨端详着她的举动,谢溯雪笑笑,“如果我死后还能遇到你的话。”
他很轻地说了声:“那算很幸运了。”
人死后还能留有骸骨存在。
但魔死了,就什么都不会剩下,连存在的痕迹都不会有。少年音尾散漫清亮,噙着几分熟悉的笑意,透着股对万事万物都无所谓的意味。
不满地白了他一眼,卫阿宁扁扁嘴。
她双手食指交叉,在他嘴上比了个大大的叉:“避谶避谶避谶,无效无效无效。”
“大家都要活得好好的,不准说这些。”
这人嘴巴真吐不出象牙。
怎么老是不拿自己当一回事。
反手握住她的手,谢溯雪道:“走吧,莫在此处停留过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