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爷爷跟前摆谱?老子拎刀那会儿你还在娘胎里打转!"他嘴角扯出个下流的笑,“瞧你这细皮嫩肉的娘们样儿,一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个老扒头,魏长风招你入帐,不单是议事吧?难怪他这些年不肯娶妻,原是好这一口。倒不知你身子里的销魂处,比那柳娘如何一一”
喝骂声戛然而止。
一把幽闪着寒光的顺刀已经压上王福的脖颈。持颐直起身,手上用力,刀尖儿往皮肤里又压了压,语气冷厉:“放干净你的臭嘴,你也配提侯爷的名讳?”
王福这才发现看守腰上的刀鞘已经空了,而原本装在其内的那柄顺刀此刻正要刺穿他的侧脖。
持颐轻笑一声:“不过,你有句话说的不错,我在魏家军里,确实算不得什么。那你可曾想过,侯爷既拿你当突破口,为何晾了你二十日不闻不问,末了却只派我这么个刚入营的新人来单独审你?”冰冷的刀紧贴在王福脖颈间,纤薄的皮肤下,一缕青筋正突突地跳。他被反绑在椅上,动弹不得。
王福仍佯装镇定:“你是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只怕你想杀我都不知该把刀落在哪儿。”
“我的确不会杀人,但有人会,术业有专攻么,"她抬手将刀扔回给看守,“杀了,”持颐顿了顿,又补充,“哦,对,避开些要害,多剐两刀,这样看起来更有意思。”
地牢归魏长风的中协管辖。此处的守兵,皆是曾随他沙场征战的将士,一个个身上都带着凛冽的沙场气息,未等刀锋近前,已是杀意迫人。王福刚才的捐狂得意已经荡然无存,身体轻轻的抖动起来:“……先生。”“这时候知道叫先生了?"持颐抱臂倚靠在监牢围栏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似笑非笑,“是不是晚了点。”
王福牙齿′咯咯'作响:“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持颐笑,“将死之人,想那么多做什么?一身轻快才能利利索索过奈何桥。”
看守将刀在手腕上转出个刀花,朝王福走过来。王福急急说:“侯爷不是让你查我背后之人吗,你还没查呢!杀了我怎么向侯爷交差?”
持颐满不在乎:“交差自然是能交的,这不劳你费心。”王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停顿几息,而后脸色“唰'一下变得铁青灰白。王福被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不知昼夜流转,自然也无从知晓这二十日间,外头曾经历一场血战。
魏长风拿他时那般兴师动众,可自打裴远头几日来过之后,这牢里除了看守,再不见其他人影。眼下又见持颐杀他杀的毫不犹豫,下意识的便以为自己已经沦为弃子。
他嘴唇翕动几下,不可置信:“他们…已经招了?”持颐低头,掸一掸袖口刚才沾染上的污渍:“你这不是挺聪明?“她抬眼又看他,“这二十天没顾得上你,自是因为有比你更重要的人要料理。”王福的身体抑制不住的抖动起来,不知是急还是怕:“他们都说了什么?”持颐顺他的话往下说:“自然是该说的都说了个干净,不然我怎么舍得杀你,"她有些不耐,冲看守扬扬手,“在牢里待久了,连杀人都不会了么?”看守应一声,挥手刺下去。
幽寒的刀裹挟着遒劲的风朝他袭去,王福抖如筛糠,闭上眼睛撕心裂肺的喊叫起来:“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风倏然一静,随即响起持颐含着怒气又难掩失望的声音:“你说得是,当真百无一用是书生。你纵是骂到我脸上,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你死在我跟前。”王福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只见刀尖在离他心口寸许之地凝住不动一一原是持颐抬手扣住了那看守的手腕。
他毫不怀疑,方才若持颐慢上分毫,这柄刀早已刺入他胸膛。持颐松了手,作势要走:“等我走了再杀他。”看守应了一声。
王福涕泪横流,已经绝望:“先生,是我瞎了眼,求您高抬贵手……他挣扎着向前倾身,如同要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我知道的全说,能不能算我戴罪立功?只求您饶我一命。”
持颐回身,面露难色:“虽说侯爷这几日外出巡营,可你既已让那边把话都掏空了,眼下说得再多也是枉然,”她轻叹一声,“这二十日你但凡早些想透,何至于此。即便今日我不动手,待侯爷回营也断不会留你性命。一个已然无用的弃子,侯爷怎会再费心神。”
王福虽不够机敏,求生的本能却让他瞬间抓住了持颐话中的关窍:“侯爷未归,那谁先坦白……还不全凭先生定夺?我定知无不言,但求先生咬定是我先招的,替我求个戴罪立功,我这条命往后就是先生的。”“如此吗…“持颐缓缓勾起唇角,“如此甚好。”待持颐自地牢中走出,外头已是次日傍晚。这一进一出,竟用去整整一日半的工夫。
从石阶迈上地面,她惊讶发现外面已经落了一层薄雪。雪沫子细碎,却急密,一层接一层地打在牢门之上,噼啪作响。照理,这会儿西边应该尚有余晖,可此刻天儿已经全黑了。抬眼远望,四处都被细密的雪粒给遮挡严实,就连远处大营那一贯通明的灯火也看不真切。持颐嗅一口冷冽的空气,转了转有些发僵的脖颈,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地牢门口挑着气死风,将这片方寸之地照出一团莹亮,持颐迈步离开,走几步又被雪珠子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