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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难怪万岁爷气的心肝疼,在养心殿大骂魏长风。要不是皇后主子拦着,万岁爷早让人去扒平了魏家留在京里的祖宅。
卓影是个火通条儿一样的性子,沉坐着,脸上表情却逐渐狰狞,持颐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想些什么。
持颐声线平和,像在说一宗最平常的小事:“我是公主,受皇父额涅养育,受百官万民供奉,婚事自然该拢到国事里头,这很应当。况且 —— ”她顿一顿,又开口,“魏长风的请婚折子是我自个儿点的头,表姐,你甭替我委屈。”
官驿里似乎又有人来。喧哗的雨声中依稀穿来几声马的嘶鸣,继而是隐约的呼号与交谈声。
卓影没当回事,她正心头发堵:“羯人凶残,魏长风既能单人单马突袭王庭,定也是生着三头六臂、茹毛饮血的野人,”她的视线落在持颐恬静的脸上,“咱们大齐还没到出降公主笼络臣子的地步。”
持颐沉沉:“寿北远离京师,乃北疆咽喉,若想大齐江山稳固,寿北必得安宁。魏长风手握五万魏家军,又因祖上的事儿一直跟皇父额涅离着心,若他生了异心,则北疆门户洞开,社稷危矣,”她乌黑的眼眸似深涧幽潭,望不见底,“纵使他有三头六臂,也得跪着给赫连家守江山。”
卓影叹了口气。
外头廊下有一阵急促的脚步踏过去,远远传来门扉‘吱呀’一声轻响,脚步归于宁静,是有人住进了另一端。
持颐打了个哈欠,挪到床里躺下。卓影吹灭烛火躺在持颐身旁,姐妹俩像小时一样同榻而眠。
雨越下越大,有沉闷的雷声隆隆降下来。
持颐下意识贴紧了卓影。
卓影已有些迷瞪,松松拢住她的肩。
持颐打小儿怕惊雷。
每逢夏夜落雨,春皇后都会来咸福宫。额涅的手轻轻拍着背,任外头雷声震得窗棂响,持颐也能安稳睡着。
黑暗中,思念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将持颐掩埋。
又过一会儿,持颐迷迷糊糊将睡未睡,忽而一队人马闯入官驿。
马蹄隆隆,人声喧嚷,继而响起官驿内的管事仆从纷杂急促的脚步声。
持颐和卓影骤然惊醒。
来人不少,忽而有人扬声厉喝,语气森森:“把这儿围严实了,一间间搜!凡抵抗者,格杀勿论!”
‘咔嚓’一声惊雷劈下来,衬的这批不速之客似乎是从阴曹地府钻出来的鬼差。
持颐尚未来得及反应,擂鼓似的踏地闷响已盖过惊雷,直奔她们而来。
卓影腾身下榻,三两下套好外衣,抄起窗边长剑,反手将衣架上的外袍挑给持颐。
应钟快步进了里屋,先给持颐披上外衫,又麻利儿地把屏风挪到床前挡严实。
外头传来孟冬的叱喝:“放肆!谁敢擅闯!”
继而是乌台带十余个侍卫自暗处现身,一阵刀剑叮咚声之后,将试图入房搜检的人挡在外头。
刚才在院内发号施令的声音眼下正在外面冷硬喝问:“房里何人?”那声音隐含怒意,“魏家军奉侯爷钧命缉拿羯人细作,尔等胆敢阻拦?侯爷有令,抗命者斩!速速退开!”
魏家军。
卓影在屏风边侧头,与持颐对视。
持颐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
还真是巧。
孟冬回声:“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细作,”她按持颐交代过的说,“房内是我家福晋,我们路过此地,要往北地去与我家爷团聚。”
将领冷笑:“当我是个傻的?谁家探亲的福晋带着十来个武功高强的暗卫?”
孟冬说:“寿北不太平,福晋只图个心安。”
“若不是房内有鬼,就让我们进去搜一遍,”年轻人倒有几分气概,“只要房中没有细作,要骂要打全凭福晋言语。”
“福晋内房,岂容你们这些兵丁莽夫进去乱搜?”孟冬寸步不让,“要进房,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眼看刀刃将落,持颐刚要开口,忽听外头遥遥传进一声低沉的男人嗓音:“何事?”
声线如金玉赫赫,却透出凉薄淡漠的况味。
那将领肃而敛声,垂首唤一句 —— “侯爷”。
两个字如铁块坠地,重重砸进持颐耳中。
不论是魏家军还是持颐的人,全都因为这声‘侯爷’而瞬间噤声。
房内房外鸦雀无声,唯有落雨仍旧不知疲倦的击打窗棱。
年轻人将对峙缘由三两句说清。
男人再没言语,官靴踏着方砖地沉沉作响,一步一步走到持颐门外。
伴着那脚步声,持颐只觉自己一颗心逐渐不受控制,在胸腔子里摇摆乱跳。
眼见门扇格栅上已显出那人倾轧而来的轮廓,持颐的心直冲嗓子眼儿跳过来。
幸而,男人收住了脚。
“我们一路追踪羯人细作到此,无意唐突福晋,”声音从门外传来,似金玉落盘,煊赫清朗,又如砂砾磨镜,透着一丝沙沙的沉,“羯人非我族类,狡诈凶残,还请福晋开门,我等不入内,只消看一眼房中,确定福晋无碍即可。”
卓影侧头看持颐。
持颐不知在想些什么,微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