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吕不韦心下激昂。
这是何等魄力,以身作饵,廓清寰宇!
“王上!”
吕不韦的声音发颤,“此计虽妙,可过于行险!王上乃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万一有所闪失……”
“所以,需要相邦助寡人一臂之力。”
嬴政截断他的话,“寡人会如期宣布前往雍城主持岁修,大张旗鼓,而相邦你……
他盯着吕不韦。
“你称病留于咸阳闭门不出,暗中调动一切可信之人,严密监控长信侯府及与其往来密切的所有人员、府邸、兵马调动,寡人会留下密令,咸阳城内一切兵马必要时皆听你调遣。”
吕不韦明白了。
嬴政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以身为饵引出嫪毐及其党羽,而他吕不韦则留在咸阳稳住大局,并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这是他吕不韦戴罪立功,重新赢得嬴政信任和未来地位的最佳机会。吕不韦再无犹豫,整肃衣冠,以最郑重的姿态深深一揖到底:“老臣,遵旨!必不负王上所托,定保咸阳无虞,待王上回銮之日便是逆贼授首之时!”
嬴政看着他,点了点头。
“有劳相邦。”
吕不韦领命,又想到一事,眉宇间浮现忧虑:“王上此去,虽为引蛇出洞,然雍城毕竞路途不近,随行护卫.…”嬴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寡人自有安排,随行车驾护卫皆会如常布置,以安有心人之念。”他顿了顿,“至于咸阳之内……除了相邦你坐镇中枢,寡人还会留一人在此,届时他或会前往相邦府,告知你一些更为具体的线索。”吕不韦微怔,随即恍然,试探着问:“王上是指…公子寰?”“嗯。“嬴政没有否认,“此子…心思缜密,或有发现,留在咸阳亦可作为你我之间的另一条线。”
让一个孩子参与如此险局,看似荒谬,可联想到那日水榭中朱元璋洞悉人心的言语与今日一针见血的点拨,吕不韦又觉得这或许是王上一着妙棋。“老臣明白了。“吕不韦郑重应下,“老臣会在府中静候,与公予子……互通消息。”
嬴政颔首:“如此,便有劳相邦了。”
大
甘泉宫。
赵姬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坐榻上,华美的深衣裙裾逶迤在地,手中无意识地揉搓着一方丝帕,帕子已被她绞得不成形状。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再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那份惊疑不定。
“太后忧思先王,凤体欠安,望大王亲往雍城代行岁修大祭…这句不知从哪个角落缝隙里钻出来的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这两日悄无声息地弥漫在宫苑之中。
起初只是某个洒扫宫女与同伴的窃窃私语,接着是去内府领取份例的内侍无意中透露,到后来,连她身边侍奉汤药的贴身侍女都欲言又止,仿佛所有人者都知道了太后希望大王离京前往雍城。
荒谬!
她何时有过这样的想法?!
赵姬胸口起伏,无名火夹杂着恐慌直冲头顶。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寝殿内侧一道不起眼的帷幔后面传来轻微的密窣声。一个身影闪了出来。
正是本该在府中闭门思过的嫪毐。
他通过某些不为人知的密道潜入,身上穿着内侍的服饰,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来到赵姬近前,规规矩矩地垂手侍立,仿佛真的只是个普通宫人。赵姬的目光如刀子般剐在他身上。
她猛地抓起手边一个盛着蜜饯的玉碟,狠狠掼在地上!精致的玉碟摔得粉碎,蜜饯滚落一地。
殿内侍立的几名宫女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头深深埋下不敢抬起。
嫪毐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碎裂声与他毫无干系。赵姬胸膛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利:“是你!是不是你?!外面那些传言……是你搞的鬼!你想做什么?让政八去雍城?你……你到底想对政儿做什么?!”嫪毐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温顺的表情。他挥了挥手,对那几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宫女低斥:“没眼色的东西,滚出去!太后凤体欠安,需要静养,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字,仔细你们的皮!”宫女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紧紧关上殿门。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嫪毐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去,他快步走到赵姬面前,却不是请罪,而是先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执起赵姬方才摔玉碟的手,仔细查看。“太后息怒,仔细伤了手。”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刻意的讨好,“臣这不是……想来看看太后么?太后近日心神不宁,臣实在担忧。”
赵姬猛地抽回手,指尖几乎戳到嫪毐鼻子上,怒目圆睁:“少在这里假惺惺!我问你,外面那些谣言是不是你放的?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想对政儿不利?!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休想动我的政儿!”“太后…“嫪毐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声音也冷了几分,“太后口口声声都是大王,可曾想过臣?想过我们那对孩儿?”他逼近一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怨毒:“大王那日的神情,太后您也看见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不会放过臣的,更不会放过那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