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奔涌的流水,裹挟着一切向既定的方向流淌着,只有我独自一个人,逆着人潮的方向行进着。
又或者我其实根本就没有动,只是因为他们走得太快,所以仿佛我也逆着他们走了很远。
可过了许久许久,我仍然独身一人站在原点。如果我能转过身就好了。
如果我能调转方向,不再逆着人潮,那么他们便也不会是路过我生命的匆匆过客。
我们会如寻常人一样,相伴走过很长很长的时间。如果我和景光一样去考了警察官,如果我和他一起接受了那样的任务,如果我能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那么哪怕最终的结果依然无法改变,我也总能拥有更多与他相处的时间。
或者至少一一
如果我也走上这条路的话,至少还能像上原那样得到一点确切的消息,而不是那样一无所知地在原地彷徨,一等就是七年。可我知道,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那样的如果,我也很清楚,我不可能会选择一条别的路。
哪怕那样的道路会让我过得不那么痛苦,可如果那样,我就不是我了。如果那样,或许我与景光,我与高明先生,我们从一开始就不会遇见吧。没有遇见,就不会因为分开而无所适从。
没有得到过,就不会因为失去而悲伤痛苦。所有一切的结果都从最开始就有了定数,可我还是觉得,我发自内心心地觉得,遇到他们,对于我来说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糟糕的事情。再睁开眼的时候,原本洒在面前的阳光已经偏转了一个角度。樱树的影子被斜斜地拉长,交错着投射在花瓣铺成的粉色地毯上。我缓缓坐了起来,看着渐渐泛起薄红的天光。今天也要结束了,但明天的天依然会亮。
我很快也适应了高明先生不在的生活。
我会如接高明先生一样,接送上原上下班。当上原休假的时候,我们依然会如之前一样偶尔相约着出去逛街,有时候也会一起坐在店里喝些咖啡,或者去找一家氛围不错的酒吧,点上一些酒。我们都不会提起那两个因为特殊任务消失的人,就好像当年的我也从不会跟人提起景光的消失一样。
可是不提起,不代表不会去想。
我时常会梦到高明先生,也经常会梦到景光,更多时候,出现在梦境里的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我自己也分辨不清那到底是谁。偶尔在和上原聊天的时候,我也会不经意地走神,直到被她提醒才会倏然如惊醒般反应过来,自己又在发散不必要的联想。事实上,上原也偶尔会发呆,会走神,会在眼底里流露出担忧与不安。但即使如此,日子也还是这样平平常常地向前过着。春天很快过去了,天气也一天天地热了起来。我脱去了厚实的外套,换上了轻便的衣裳。入夏那天,店主奶奶忽然生病住进了医院,虽然没什么大碍,但医生说似乎是需要一段时间的疗养。
于是我工作的店也暂时关了张。
我一时有些无所事事,仗着有些存款,便也没有再去找其他的工作。我重新拿起了纸和笔,开始做起了自己的老本行。我开始将我在长野的一些见闻记录下来,想着整理成册,再去出版社碰碰运气。
书稿完成得比我想象中的更快,在天气转凉之前,我便凑齐了足够的稿子。我把它们装订成册,寄给了我相熟的编辑。之后的每一天里,我都会特意去翻看一下邮箱。会寄到我住处的邮便物并不是很多。
大多数时候,邮箱里只有各类缴费单和附近店铺的广告。直到夏天将要结束的某一天的晚上。
当我换好了衣服,准备前往县厅去接上原由衣下班回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邮筒里多了一封厚实的文件。
我起先以为是出版社寄来的样刊,于是便也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一天出门有些晚,我便满心想着要快点过去,不然又要被堵在路上。如此想着,我随手把邮件放在了车座上。
等车子停进了县厅的停车场的时候,我才终于腾出了一点时间应付这封邮件。
在拆封之前,我的目光自然扫过寄件的信息,然后愣在当场。一一那不是我以为的出版社的邮件。
邮件的发出地点赫然是樱田门的警察厅。
我忽然有种被什么击中的错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撕开了邮件的封口。于是我终于看清了这份被寄到我手上的文件的内容。那是,一份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