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表情。“那阿空会因为我带着这样一个拖油瓶嫌弃我吗?”传说中不会做饭的青年此刻正长身站在半开放式的柜台前,娴熟地准备着三明治所需的材料。
备料的思路,制作的顺序,摆盘的手法,一套下来行云流水,又尽数与我记忆当中的画面一点点地重合。
难怪菜单上的那张图片看上去那么眼熟,降谷零做三明治的手法师从谁简直一眼就能让人分辨出。
可我分明记得,就在去警校报到之前,景光都还提起过降谷不会做饭这件事。
厨艺这种东西当然不可能在一夕之间就被完美复刻。在离开我的那七年里,他与降谷果然有接触。“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有匪君子,不可援兮。"*高明先生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我才恍然收回视线,看向对面。“安室君的确惹人注目,可若你总将目光落在彼方,我也会吃味。”心下像是被人拨弄了一下,我立刻理解了他的言下之意。所谓吃味大抵也只不过是托词,他只是在提醒我,不该更多地关注那个人。因为此时此刻的降谷零,与我们是完全处在两个世界的存在。我将双手交叠,垫在了下巴下面,仿佛这样就能掩饰住手指搅在一起时带来的不自然的抽动。
我努力让自己扬起唇角,露出了一个似乎是促狭的笑。“原来高明先生也是会吃醋的呀。”
“高明先生你,也会不希望我心里想着另一个人吗?”他不说话了。
在一片安静中,他只是那样静默地看着我。我也注视着他,注视着那双漂亮的,微微上扬的眼睛。那里面含着我的倒影。
明明倒映着的目光当中只有彼此,可我们都知道,“另一个人"始终存在于我们之间,他从未离开,或许以后也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端起了一早摆在面前的咖啡杯,看着深棕色的液体在白瓷的壁垒之中泛起点点涟漪。
杯中映着天花板浅浅的倒影,那是与早餐的牛奶截然不同的颜色。“真让人期待啊。”
我说。
“之前兰酱也向我推荐过,说这里的三明治尤其好吃。不知道到底会是什么味道。”
“如果是你喜欢的味道就好了。”
高明先生说。
三明治很快被端上了桌,白色的面包片上还残存着一点蒸汽的温热。里面夹着的生菜叶看起来应该被开水烫过,它们依然保持着原本的青翠,但又透着种微妙的成熟的色彩。
我忽然又有些不敢去尝它的味道了。
那像是一种近乡情怯。
脑内有某种预感,在将要验证的时候,人又变得有些踟蹰。【虽然这种三明治不管冷吃还是热吃都没关系,不过果然还是刚做出来的二十分钟里口感最好。】
【所以阿空一-先别忙活那些事了,过来吃完早饭再说嘛。】他曾这样说过。
难得做出来的美食,如果就这样放冷的话,未免就有些浪费了吧。我这样想着,终还是朝那份三明治伸出了手。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
那是掺了味增的蛋黄酱能发挥出的独有的味道。少年跟我提起这个诀窍的时候脸上满满的都是骄傲,因为这种做法是他之前自己鼓捣食材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这是属于他的味道。
他曾经告诉过我,但在他离开的七年里,我一次都没有尝试过。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尝到这个味道了,我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忘记了。毕竟我自身对口味也没有多敏感和挑剔。
可我没忘。
我知道,关于景光的一切我都没忘。
呼吸忽然变得有些沉重,眼眶也莫名地有些酸涩。视线毫无征兆地在一瞬间变得格外模糊。
我将口中的食物吞了下去,深深吸了口气,拼命拼命地想要掩藏。可我知道,当情绪决堤之后,再怎么想要掩饰也只会是徒劳。泪水不会自己回归眼眶,它只会越聚越多,最终化作静默流淌的涓流。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了我的眼角,紧接着,高明先生的声音也跟着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怎么了?”
他问。
“我没事。”
我仰起脸,看向他,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的笑。“只是三明治太好吃了。”
只是这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