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向往,我想,即使案件结束之后,我真的想要和高明先生进行一场约会,大概也不会选择这样的地方。小路的尽头是四十五米观测车停靠的轨道,不远处是观测台和控制室所在的场馆,就在场馆门口,此刻已经有几道身影站在那里。我一眼看到了上原由衣。
她直身立在风雪里,身影似乎也并未有更多的萧索,完全是一副干练的女警姿态,仿佛已经丢掉了所有的情绪,只一心扑在眼前的案子上。上原的身边有几个陌生的面孔,一个高个的中年男士,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还有一个小学生模样的男孩。
在我的印象里,案件检证的现场一向该是严肃又正式的地方,此刻出现这样两个孩子,未免显得有些奇怪。
可他们看上去好像跟警方的关系者十分相熟的样子,站在那里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女孩在看到高明先生之后露出了欣喜的表情,随后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却多了几分探究与好奇。
目光和她对上的时候,我自然冲她提了提唇角,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那孩子也认真点了点头,回以我一个笑。
一旁忽然起了一阵骚动,我便又转向了另一侧,这才发现英三先生也在现场。
此刻的他正双手死死攥着另一位高壮男人的衣带,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呜咽尸□。
那个男人就是鹫头隆,是当年深夜闯进他家的枪械店里盗窃、害真希小姐受伤断送职业生涯的犯人之一。
他当年因为出卖了自己的同伴,和警方做了司法交易,因此只被判处三年的缓刑。
刑期满后,他改头换面,隐姓埋名,潜伏回了那座山里,经营起来一家小型的炭窑。
他心怀对真希的愧疚,因此每年都会在真希墓前供奉白色的座前草,并会将炭土铺在坟前,好让那片土地免受风雪的侵蚀。他也一直对那位当年被他出卖的同伴心存愧疚,因此他一直在等待着那个人出狱,等着他怀着恨意的报复。
一场案件横跨了八年的时间,不管是作为被害者家属的英三先生还是作为加害者的鹫头隆,都没能从那个晚上彻底走出来。他们一个活在仇恨里,一个活在忏悔里,就这么煎熬着度过了将近三千个日夜。
英三先生接连说着不可原谅,声音里的悲恸与雪一样漫天落下。那么真实,也那么遥远。
我仰起头,看着飘落的雪,忽然觉得喉咙有点涩。垂落在身侧的手忽的被一阵暖意包裹。
我微微侧过视线,对上了高明先生的目光。他什么也没说,但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轻轻笑了,缓缓敛回视线,却没有抽回手。负责调查的警察在说要去观测室里进行调查取证,招呼着大家一起先进室内。
于是我也跟着高明先生往里走。
外面的雪还下着。
这次的案情复杂而扑朔,接连几次的事件交错在了一起,直到这个晚上,才彻底被理清。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有天文台的研究员遭遇袭击,有东京警视厅的刑警被人杀害,还有大和敢助,过去的两天里,犯人对他出了三次手。而犯下这一系列罪责的,是山梨县一位姓林的警察,也是当年枪械店抢劫案遇害者舟久保真希的未婚夫。
他无法接受恋人的死亡,也无法接受导致恋人轻生的司法交易制度。眼下的日本国会正在进行新案审议,目标是扩大司法交易制度的范围一-他无法接受这种事情发生,于是在十个月前,从天文台盗取移动观测车,劫持了国家的卫星信号,并以此为要挟,勒令国会停止议案的审议。很不巧,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刚好被正在追踪犯人的大和敢助目睹。审议的确被暂停了,大和也因为遭遇了雪崩,暂时失去了记忆。在他以为自己高枕无忧的时候,东京警视厅派出了隐藏公安来调查这件事。他为了不让自己暴露,出手杀了那个前来调查的公安,也数次袭击了逐渐恢复记忆的大和。
我无法评价他的行为。
我也没资格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高高在上地说什么对错。他无疑是个犯罪者,劫持卫星信号的行为威胁到了国家公共安全,显然违反了刑法中的多项条例,更不用说他甚至还背上了两条人命。可他也独自一个人,为了达成那项看起来近乎不可能的目的,一路狂奔了这么久。
多强大啊。
可以穷极自己的全部,来做如此疯狂的一件事。他是如此。
在场的那些不惜生命也要探究真相的警察们也是如此。那些坚守在自己岗位上的人,那些为了执念而一路走下去的人,他们都是如此。
哪怕受伤也好,哪怕死亡也好。
他们可以抛弃掉所有不重要的东西,去追逐自己想要的结局。而我在注视着这样的结局。
事情彻底败露之后,那位林姓警官依然没有放弃的意思。展示厅有几处出入口,他不假思索地朝着其中一扇看上去没有遮挡的大门的方向冲去。
观测室里的灯光很暗,半球的穹顶上,放大的星空带来的光亮也远不足以给地面带来光明。
而那扇大门通往外面的走廊,走廊里炽白的光看上去竞有几分刺眼。不知将通往何方。
下一个瞬间,那个方向传来了一声铿锵的闷响。那是胶底的手杖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