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原仍有些担忧。
“那边也需要人守着吧。”
我努力让自己维持着平静。
“有你在那边,我也能放心一点。”
“没关系的,我不开车,我会叫车过去,很快。”上原到底没再说什么。
我有些庆幸,因为原定今天要早早出门,所以我提前换好了外出的衣服,哪怕眼下有了突然的变故,也不至于太手忙脚乱。我给出租车公司打了电话,仔细说明了地址,考虑到之后或许还有要用车的时候,于是我没有单纯的叫出租,而是花更高的价格请了代驾。我关上了洗手间的灯和房间里的暖风,出门之前又特意检查了一遍冰箱的门是否关严了。
我取下了玄关挂着的钥匙,出门前又最后清点了一遍包里的钱包和证件,接着,我出了门,将大门仔仔细细地锁好。我顺利坐上了那辆熟悉的EOS的副驾,按亮了手机屏幕,想看看现在的时间。
屏幕被解锁的瞬间,映入眼帘的却是之前没来得及划走的和诸伏高明对话的界面。
停在最后的依然是我昨晚发出的两条消息,旁边依然保留着【未读】的字眼。
一一怎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展开呢?
英三先生不是刚刚还提起,说他早上下山的时候还听警察们商量着下山的事宜吗?
可为什么才过了这么一点点的时间,事情居然就会有如此天翻地覆的反转?为什么又受了伤?
为什么又出了意外?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警察就是这样一份危险的工作,他们的工作就是如此瞬息万变。
就像我才刚来长野这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高明先生也已经大大小小地受过了几次伤,甚至进过几次医院。
但就在刚刚,在听上原由衣用那样急促的声音说他出了事的时候,我却还是不由的慌乱。
那个瞬间,我那么惊慌,我那么害怕。
我才刚刚接受现在这样的生活。
我很害怕,如果他也从我身边消失的话,我又要怎么办。我好像有点离不开他了。
或者说因为曾经有过那样的失去,所以这次我格外不想他离开。车子很快开到了医院,我也见到了在一旁陪护的上原。她告诉我,诸伏高明现在的身体体征已经基本平稳,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还没有醒过来。
“他是为了保护敢酱才从山崖上跌下去的,又意外落水,在水里泡了很久才被救上来。”
“所幸崖壁上有枯枝做缓冲,加上冰面上有积雪,那个位置不久之前才被人开过钓洞,几番巧合叠加在一起,才让他只是受了些外伤和轻微的脑震荡,还有落水带来的失温,但好歹没伤及性命。”“医生都说这简直像是奇迹。”
“就好像是有神明在冥冥之中护佑他似的。”神明……吗。
那样跌宕的经历,只是在一旁听着都足以让人觉得揪心。但就像上原所说的那样,不管怎么样,结果都没有达到最坏的程度。县警那边还有后续的搜查工作在持续推进着,我来了之后,上原便也要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了。
我向她道了谢,目送着她离开,接着才进了高明先生的病房。连接在他身体上的检测设备显示的数值的确都很稳定,只是躺在病床上的人,脸色如纸一样苍白。
他的额发还维持着被水泡过的形状,此刻有些凌乱地粘在他额前的皮肤上。这幅模样看起来狼狈又脆弱,和他一贯的样子截然不同。我站在他床边,呆立了很久,才缓缓伸出手,将他额前的头发笼了笼。指尖无意间触上他的皮肤,些微的凉意让我的动作不由的顿了顿。他太安静了,连呼吸带来的胸腔起伏都不算特别分明。安静到我甚至没法确定他是否真的还活着。下一秒,我俯身,将耳朵贴上了他的胸腔。咚咚的跳动声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地敲进我耳中。平稳的,有力的,带着强烈的生命力。
我缓缓闭上眼睛。
他还活着。
还好,他还好端端地在我面前活着。
忽的,在耳边的心跳声中,又多出了几分案窣的响动。我撑着床沿,支起上身,侧头,便对上了那对尚且带着几分迷蒙的墨蓝色的眼睛。
他注视着我,嘴唇轻轻翕动,声音很轻,让人几乎分辨不清那到底是在说什么。
但我还是听清了,通过他嘴唇颤动的角度,我在一瞬间解读出了他在说的内容。
他在说:
“我看见……”
“……景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