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失眠
英三先生大概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他倒也没拒绝。我们简单地约了时间,赶在高明先生靠近车门之前,英三先生便先一步下了车。
一一他来这里原本也只是为了等人,而他要等的人,这会儿大概也已经回到了县厅。
望着他的背影,,我发了一会儿呆。
其实我也知道,像我这样的外人贸然提出去给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扫墓似乎有些冒昧。
可我还是想去看看。
我想去凭吊和怀念那个消失在世界上的年轻生命。在那方可以被触及的墓碑之前。
高明先生倒并没有因为舟久保英三的出现而表现出意外,他也只是站在原地目送那位先生离开,接着走到我跟前。
“等很久了吧。”
“也还好。”
我说着,调直了座椅靠背:
“我以为还要更久些,刚刚听到了新闻,你们今天也够忙的。”“我只参与了追捕,后续的审讯是由其他班组负责的。”他说着,拉下了安全带。
“他们大约也都知道,有人在等我。”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来接他下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因此知道我会来接他的人也不少。在外人眼中,热恋中的情侣不外如此,除开高明先生偶尔会因此被调侃之外,没人会觉得这种事有多奇怪。
可它看上去再怎么正常,也无法改变内里扭曲的真相。不如说正是因为其中的扭曲,我们才会用如此刻意的粉饰来假装它正常。“会觉得我耽误你工作吗?”
我侧头,问。
“怎么会呢。”
他说着,坐正了身子。
“这是我的荣幸。”
我笑了笑,发动了车子。
他没有向我问起舟久保的事,也似乎并不关心我们聊了什么。当然,我想以他的头脑,那些话题大概也并不会是秘密。“过两天我会进山一趟。”
车子驶出停车场,很快汇入道路上的车流。转向灯回弹到原本的位置上时,我忽然这样说。他的身体似乎紧绷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是那位舟久保先生的邀请吗?”
视线在他那一侧的后视镜上扫了一圈,收回的时候,在他的身上也有一瞬的停留。
我轻轻扬起唇角,顺手打了向左的转向灯。“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高明先生。”
“不过这次是我主动提出想去的,过两天是真希小姐的命日,我跟英三先生说,想去墓前祭拜。”
“需要我同你一起去吗?”
他问。
“不必了吧。”
我说。
“那天是工作日,你应该没什么空闲吧,更何况一一”“如果你去了的话,英三先生说不定会生气。”“他可还在生你们警察的气呢。”
“如此。”
他顿了顿。
“我似乎该跟敢助抱怨一二。”
我笑了。
在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笑间,车里的气氛仿佛也轻松了下来。就好像真的只是寻常的闲谈一样。
高明先生再没更多过问我关于拜访英三先生家的事,只说了句“早些回来”。我点点头,答应说“好”。
约定去拜访英三先生那天的前一个晚上,我如往常一样,收拾齐整,准备去县厅门口接高明先生回家。
但高明先生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进来。
他说今天临时有些突发情况,接下来会有些忙,晚上大概不太可能按时回来,让我不要再折腾一趟。
彼时我已经发动了车子,差一点就要起步了。电话挂断之后,望着车前灯投在地面上的两道长长的影子,我发了很久的呆,才反手熄了火,推门下了车。
高明先生是刑警,会突然很忙好像也正常。我没有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当然不会主动跟我透露工作上的细节。我们本来就该保持着成年人之间这种体面的边界感。可在站在车库边冰冷的空气里时,我忽然有种莫名的不安。我忽然就又想起景光了。
那个时候不也是这样吗,我那么刻意地把握着所谓的分寸,我不去找他,不去探寻,甚至克制自己不去想。
等我再得到他消息的时候,一切就都已经结束了,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我本来也没办法知道。
我推开房间门,走进了熟悉的玄关。
左手边的鞋柜里,两个人的鞋子分别排列在柜子两侧。扶着柜门,思绪好像也又有点飘远了。
从前我和景光的鞋子从不会摆放得这样泾渭分明,我们最常穿的鞋子总会紧挨着摆在拉开柜门后最顺手的地方。
但在不知不觉间,我好像也有些习惯了这样整齐的排列。不止是这里,还有厨房的桌上摆着两只图案各异的马克杯,还有沙发上风格迥异的靠垫,地上的拖鞋,洗漱台上的水杯,挂在床头的睡衣一一我与高明先生分明也没有用过任何成对的东西,可那些东西摆在一起的样子,我好像也开始越来越习惯了。
那真是种可怕的习惯。
它让另一个人的存在变得那么理所当然。
以至于当他不在的时候,我竞也会产生一种异样的不习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