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沐!”。
许禾也顾不上腿软了,呼出一口气咬着牙去追。夜色微凉,他的身侧一边是医院的围墙,一边是被路灯照亮的行道树,周边没有任何人,只有他在这里狂奔,额发被吹了起来,额头已经跑出了汗。等到达方才的拐角时,许禾感觉自己本就干涩的喉咙现在像是破损的风箱,血腥味在舌尖上不断蔓延。
他扶着墙角,把那股血腥味咽下去,视线投到只有两三盏灯的巷子里。里面第二盏路灯下,还有一台黑色SUV没有开走,但驾驶位没有人。许禾稍微平复呼吸,直起腰来往里走。
这个巷子没有交警来查,顶到头是死路,也没有几个特角旮旯可以藏人。他在这里停过车,后面因为有点远就直接停地下了。许禾迈开腿,鼻尖呼出白气,一步步逼近。走到一半,突然有冰凉的雪霰落下来,颗粒不大,打在身上不疼,但在车上跳跃的声音却很明显,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昏暗的路灯伫立在一边,能看到不断坠落的雪霰。没想到一白天都是大太阳,晚上突然下起了雪。许禾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坚定的往前走,耳边是小冰珠拍打在钢板房檐和塑料布上的声音。
他一直没有停下来,直到走到第二个路灯时,巷子里响起了他的手机铃声。许禾停在路灯下,头发上和衣服上落了细小的雪霰,很快就因为体温而融化。他垂眼从大衣拿出手机,点了接听,目光悠悠落在最后一处黑暗的角落。接通后,许禾没说话,只是站在雨里,静静地听着对面的呼吸声。良久,他才听到低沉沙哑的女声从听筒传出来:“你在哪儿?”
仿佛不知道他在哪里。
许禾背靠在路灯上,睫毛微垂,在眼睑上投出淡淡的影子。听到她的问题,许禾眼眸微动,张口就编,卡住对方下一句话:“我在家。”
果然,他话一出口,对面就又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儿,许禾才听到对方叹了口气,似乎彻底放弃抵抗的样子:“回去吧,外面冷…”。
许禾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一副铁了心要逼她自己说出来的态度。
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耳边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簌簌地下雪声。宋知沐站在角落边缘,路灯只能照亮她下颌以下的部分,半边身体隐在黑暗里,连同她瞳色极深的眼眸。
她既不敢见他,也担心他大病初愈的身体,为难至极。她既喜欢他炙热执着的双眼,却也畏惧他过于直白的执着。偏偏现在又是最差的时机。
她给不出任何承诺。
她舍不得那张总是洋溢着朝气的脸上出现任何晦暗的神色。在沉默地对峙中,两个人都像是执着的孩童,冷着脸,站立着,哪怕在风雪里也互不相让,逼着对方就范。
许久,宋知沐才听到许禾的声音。
他的声音如山间清泉,由于生病带了些闷哑,本来是玉质琼声,温朗公子偏偏在最后尾音上挑,暴露出一丝桀骜的底色,宛如带着锈迹的铁链,伪装出洁白轻柔的羽毛,轻轻划过人的皮肤,引人颤栗。他低着头喊她的名字,喉咙里溢出来一声轻笑,性感又诱人:“宋知法沐……
宋知沐喉结微动,嗯了一声。
许禾勾唇:“九年前,在夏令营,偷亲我的是你吧?”宋知沐骤然捏紧了手机,呼吸乱了一瞬。
紧接着,是脚步逼近的声音。
宋知沐闭了闭眼,捏了捏眼睛中间的鼻梁,额头青筋暴起。她看着那道影子越走越近,心跳如同擂鼓,直到最后许禾的影子几乎跟墙贴近,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拐角。
许禾却停了脚步,手里还拿着手机,仿佛只是随意走动。他微微仰头,看着雪霰从无边际的天空落下,被风扬起,然后冰冷随之而至,随风滑进微开的衣领,摩擦出阵阵战栗。许禾喉结微动,轻轻张口,心中悸动:
“宋知沐,那是我的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