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烂事,捂不住了,我这就去办!”
他霍然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就往外走,动作干脆利落。
“等等。”陈光明叫住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冽,“只放风,只施压,点到为止,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把那个中间人之前开价十万茶水费的事,也放出去。”
“得令,让那帮想趁火打劫的也掂量掂量!”菜头哥会意一笑,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光明和馀平,以及桌上那摊开的、沉甸甸的罪证。
“陈哥,菜头哥那边施压,周永贵肯定慌,但地的事,最终还得走正规程序,钱是硬门坎。”馀平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帐上能动的那五万,加之厂里答应再挤出来的七万应急款,满打满算十二万,按正常市价评估,船坞角那片荒地加之废弃码头,没二十万根本拿不下来,况且,我们买下来之后,推平、基建,那才真是吞金兽,缺口太大了。”
陈光明的指腹缓缓摩挲着帐本上周永贵那三个潦草的签名。
“钱不会凭空变。”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它会流动。馀平,我们的网,织了这么久,该收点力气回来了。”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隼。
“乐清厂的货,还在源源不断往这边送,靠的是什么?是我们供销总站这张网的口碑,是那些渔船、那些货郎、那些不起眼的小铺子,把货散出去,把真金白银收回来,现在这张网,就是我们的钱袋子,是活的!”
馀平一怔,随即眉头微蹙:“陈哥,你的意思是————提前收货款?可好些点都是刚铺开,货郎们手里压的款子有限,王阿三昨天才赊走了五十台收音机,李拐子那边————”
“不是硬收!”陈光明打断他,眼神里闪铄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光芒,“是让他们主动把钱送过来把网收紧,让水流得急一点!”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台州地区地图前,手指如刀,精准地点在几个被红蓝铅笔反复圈画、如今已是供销网络关键节点的位置,宁溪、坞根、温岭大溪、仙居田市。
“通知下去,从明天起,凡供销总站直属及合作供销点,一次性预付货款达到两千元,或者累计回款超过五千元的,新批量乐清精工手持收音机,小号批发价下调五毛,大号下调一块,前进牌皮鞋,指定工装款、畅销款,每双让利一块,塑编袋,大号每个降五分!”
馀平心头猛地一跳,飞快地在心里拨起了无形的算盘珠子。
收音机批发价本就压得极低,再降五毛到一块,几乎接近成本线!
皮鞋让利一块,塑编袋降五分————
这几乎是要把利润空间榨干。
“陈哥,这————这太狠了,厂里那边压着帐期发货已经不容易,再降价,我们这边————几乎不赚钱了,万一————”馀平的声音带着焦灼。
这是要拿好不容易创建起来的利润根基去豪赌!
“没有万一!”陈光明的语气斩钉截铁,“要的就是不赚钱,甚至,可以小亏一点,我们不要眼前这三瓜两枣的利润,要的是时间,是现金流,是那块地,船坞角拿不下来,挤在这租来的破仓库里,维修点象个鸽子笼,货堆到门口淋雨,那才叫真亏,亏到死!”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馀平:“降价的消息,要快,要广,让所有货郎、所有跟我们搭船的船老大、所有外围小铺的店主,第一时间知道,告诉他们,这是大桥通车,我们供销总站回馈新老客户的特殊优惠,但名额有限,三天,只限三天,三天后,恢复原价,甚至——根据货源情况,可能会上调!”
馀平倒吸一口凉气。
陈光明这一手,是精准地招住了人性贪利的命脉。
降价促销,本就极具诱惑力,再加之一个限时三天的紧迫感,足以让那些嗅觉伶敏、尝过供销总站甜头的货郎和船老大们疯狂。
他们绝对会想尽办法筹集资金,哪怕暂时压下一些不那么紧急的收货款,也要多囤货,吃下这波红利!
而供销总站,将在最短时间内,汇聚起一股强大的现金洪流!
“我明白了!”馀平眼神里的尤豫瞬间被一种豁出去的决然取代,他抓起桌上的铅笔,在帐簿空白处飞速记下陈光明的指令,“我连夜就发通知,让所有骨干分头下去传话,保证明天太阳出来前,消息插上翅膀飞到每一个点!”
“还有。”陈光明补充道,眼神深邃,“让菜头哥码头上的兄弟,还有我们派下去跟着货郎的流动维修师傅,嘴巴都动起来。”
“降价是我们供销总站让利惠民,但也要让下面的人知道,这钱,我们收上来,是要有大用的,建我们自己的大本营,建更大的仓库,更好的维修中心,让大家以后跑货、修机器,都能挺直腰杆,在自己的地盘上,人心,有时候比钱更金贵!”
“好!”馀平重重点头,他不再看桌上那令人窒息的帐目缺口,转身就要冲下楼去安排。
陈光明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帐上的钱,先别动,那是保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