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总站刚起步,位置是偏点,但志气不小,陈老板说了,这里不光是个仓库,未来要成为连接浙南小商品和全省、甚至邻省市场的集散中心。”
李科长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若有所思。
此时,几个闻风而来的货郎和小批发商挤到工装棉袄前询问价格,现场顿时又热闹起来。
周小海带着几个西岙村的后生,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批加急赶制出来的五百件加厚棉袄搬进仓库。
这些棉袄针脚细密,填充厚实,领口还细心地缝上了不易脱落的暗扣。
“李科长,您看。”耗子指着棉袄,又拍了拍身旁坚固的工装,“省报上说咱们是盘活闲置,这棉袄的棉花,就是三家村新棉田的头一茬,暖和实在,工装和工具包的帆布,也是咱们自己改良的配方,耐磨抗造,这仓库,就是咱们的大本营,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李科长拿起一件棉袄捏了捏厚度,又仔细看了看工装的走线,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陈主任手下的兵,干活是越来越地道了,这批棉袄,正好赶上下周寒潮,工地上那帮小子们不用再裹着破麻袋片哆嗦了。”
他目光扫过仓库深处预留出的大片空地和正在搭建的钢架,问道:“王组长,这片空地是————?”
“年后!”耗子眼睛一亮,“年后就开咱们总站的批发专区,李科长您想,南边的日用百货,北边的劳保五金,东边沿海的海产干货,西边山区的竹木土产,只要您工程上用得着的,甚至您家里过年想置办点啥,不用东奔西跑,来咱们这一站购齐,价格嘛,您是咱们省建的老朋友,自然是最优惠的!”
正说着,几个操着不同口音的货郎挤了过来,围着周小海七嘴八舌。
“周组长,那厚尼龙布还有没有?我钱都带来了!”
“小海哥,帆布工具包,就二十个,我赶着回去开集!”
“棉袄,加厚棉袄能匀两件不?家里老人怕冷!”
周小海已经褪去了不少青涩,大声回应着,手里的小本子飞快记录,指挥着张卫东带人开仓限量出货,忙而不乱。
李科长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秩序渐成的场景,再想想自己单位采购那些物资时跑断腿的经历,眼神里透出浓厚的兴趣和思索。
他微微颔首,对耗子道:“王组长,你们陈主任这盘棋,下得大气,年后批发区开了,记得给我发份详细的货品目录和价目表。”
耗子连忙应下,兴奋的握了握拳。
努力这么久,总算是打开缺口了吧,只要把这层关系维系好,不怕没钱赚。
忙好这里,接下去就要满年货的事情,这是省城供销总站的第一个年,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才行。
三家村,光明制衣厂。
缝纴机的轰鸣声连成一片。
数百台友谊牌缝纴机前,女工们埋着头,手指翻飞,针线在厚实的帆布和深蓝斜纹布上快速穿梭。
空气里弥漫着棉线灼热的焦糊味和新布特有的气息。
省建追加的两千套工装、一千个工具包,省农资的塑编袋订单,还有总站自身铺货需要的量,像几座大山压在小小的厂房屋顶上。
陈村长和王会计陪着陈光明走进车间,热浪和噪音扑面而来。
车间主任周大山,一个敦实的中年汉子,额头上青筋都因为着急而凸起,嗓子完全哑了:“袖子缝线要压双道,说了多少遍,工具包的袢带,铆钉,铆钉要砸实,农资的袋子,红福字印歪的那个挑出来!”
看到陈光明,周大山像见到救星,几步冲过来,指着几台空着的缝纴机,又指了指角落里堆积如山的裁片和帆布原料,“光明,看见没?机器有空闲,是没人手啊,订单催命一样,新招的人手,李家岙、上河村是来了二十几个,可生手,缝个直线都歪歪扭扭,返工率太高,这要眈误了省建交货,砸的是咱们三家村的招牌啊!”
他急得直跺脚,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焦虑。
陈光明没说话,走到一台空着的缝纴机旁。
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梳着两条粗辫子、手指粗糙明显是干惯农活的姑娘,正笨拙地试图把一块裁片压到针脚下,布料却总是不听话地滑开,急得她鼻尖冒汗。
陈光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娘吓得一哆嗦。
“别急,”陈光明的声音不高,却在嘈杂的车间里清淅地传到附近几人耳中,“你叫啥名?哪个村的?”
“李————李秀兰,李家岙的。”姑娘声音细若蚊呐,头都不敢抬。
“秀兰,看好了。”陈光明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没坐下去,就站在机器旁,俯身。
他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带着点庄稼汉特有的沉稳力道,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一一压脚落下、布料推送、转角时手腕灵巧地一带、脚踩踏板的节奏均匀有力。
眨眼间,一条笔直、紧密、均匀的双道缝线出现在裁片边缘,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朴拙的精准美感。
李秀兰看呆了,旁边几个新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