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田在走廊稍等,自己扛起一袋样品,敲响了挂着副经理办公室牌子的房门。
“请进。”一个略带威严的中年男声传出。
陈光明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但整洁。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
他正低头看着文档,眉头微蹙,正是赵副经理。
办公桌对面,还坐着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干部模样的人。
“赵经理您好!”陈光明放下袋子,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躬敬笑容,“我是光明制衣厂的陈光明,按约定给您送样品来了。”
赵副经理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陈光明和他脚边的编织袋,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空地:“恩,放那边,打开看看。”
“好的!”陈光明应声,手脚麻利地解开编织袋的封口绳,从里面拿出一套叠放得整整齐齐的靛蓝色工装上衣。
他双手托着衣服的两肩,如同展示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将其正面完全展现在赵副经理和那位于部面前。
靛蓝色的尼龙布料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泛着厚实的光泽,剪裁挺括。
最引人注目的,是左前胸位置,那用鲜红色丝线绣成的省建三的三个字!
字体端正,笔画清淅饱满,边缘光滑,针脚细密均匀,颜色鲜艳夺目,丝毫没有歪斜或松垮的迹象!
整套衣服干净整洁,散发着新布料特有的气息,连折叠的棱角都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那位穿工作服的干部首先咦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兴趣。
赵副经理脸上的平淡也终于被打破。
他没有说话,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站起身来,走到陈光明面前,伸手接过了那件工装上衣。
他的动作很仔细。
先是掂了掂分量,感受布料的厚实感。
然后双手捏住肩膀和袖口的缝线处,用力向外押了押,尼龙布发出轻微而坚韧的嘣嘣声,缝线纹丝不动。
接着,他的手指重点摩掌着胸前绣着标识的局域,从正面摸到反面,感受那刺绣的平整度和牢固度。
最后,他低下头,凑近那红色的“省建三”字样,几乎是用审视文物的目光,一寸寸地仔细检查着每一针每一线。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赵副经理翻动布料和偶尔推眼镜的细微声响。
陈光明屏住呼吸,心咚咚直跳,但他强迫自己站得笔直,目光坦然地看着赵副经理检查的每一个动作,脸上保持着镇定。
足足检查了有两三分钟,赵副经理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陈光明脸上。
他依旧没说话,但眼神里的锐利审视淡去了不少,反而多了几分探究。
“这标识。”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慢了些,“是怎么绣上去的?手绣?还是机器?”
这是个关键问题。
手绣成本高昂且效率低下,不可能满足大批量订单,机器绣花,在这个年代,尤其是绣在厚实的劳保工装上,牢固度和精细度都是难题。
陈光明心中暗道一声来了,面上却露出诚恳的笑容:“赵经理好眼力,这确实不是纯手绣,这是我们厂里的老师傅琢磨出来的土办法,在普通工业缝纴机上做了点小改造,专门用来绣这种厚料子上的标识,既保证了速度和成本,又能达到您要求的牢固、清淅、不变形。”
“改造缝纴机?”赵副经理和那位干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奇。
“是。”陈光明用力点头,“我们厂刚上了两百台新设备,但工人要熟练上手需要时间,为了让客户满意,也为了厂子发展,老师傅们动了不少脑筋,这个办法,也是这几天才刚试验成功的。”
他巧妙地将新机器和新工人的情况,转化成了努力进取、勇于创新的佐证。
赵副经理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光滑牢固的标识上又摩挲了一下。
这标识的观感和手感,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本以为这种乡镇小厂送来的样品,标识要么是粗糙的印刷,一洗就掉,要么是歪歪扭扭的手绣,价格还死贵。
没想到竟是这种效果。
“包装呢?”赵副经理又问,目光投向编织袋。
陈光明立刻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厚塑料袋,里面工整地装着一套工装上衣和一个同色系的尼龙布工具包。
塑料袋是定制的,上面清淅地印着光明牌劳保工装以及厂名厂址电话。
袋子封口处还贴着一张小小的红色不干胶标签,上面印着“省建三公司专用样品”字样。
“这是样品包装。”陈光明介绍道,“如果是正式订单,我们会根据要求,定制专门的包装箱或者包装袋,确保运输和分发过程中整洁完好。”
赵副经理接过塑料袋,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印刷信息和那个小小的标签,又掂量了一下塑料袋的厚度和质量,终于,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