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旁边一个戴红袖箍、拿着铁皮喇叭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
那人下巴朝车站主楼右侧一努,声音淹没在喧器里,只依稀辨出几个字:“————那边————长队————尽头!”
顺着指引望去,售票厅门口的情景让陈光明心头一沉。
人群早已排成了数条蜿蜒扭曲、几乎看不到头的长龙,一直延伸到站前广场边缘,甚至爬上了旁边的台阶。
“排吧,没别的法子。”大姨父叹了口气,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选定了一条看起来相对短些的队伍末端,拉着陈光明挤了过去。
一扎进去,立刻被前后的人墙牢牢夹住,动弹不得。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前面一个穿着灰布棉袄、背着巨大帆布包的男人,不停地向前张望,几次试图往前挤,都被后面的人骂骂咧咧地顶了回来。
旁边队伍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女脸色苍白,孩子在她怀里哭得声嘶力竭。
足足排了两个多小时,腿脚早已麻木,陈光明感觉脚底的汗已经把解放鞋浸湿了。
终于,能看到售票厅那扇敞开的大门了。
里面的景象比外面更甚,只开了一小半的售票窗口前人头攒动,每个窗口前都挤着一大团人,售票员沙哑的吆喝和旅客急切的询问通过窗户上的小洞传出来。
“两个人,去省城,最快的一班!”终于轮到他们,大姨父半个身子扑在小小的售票口。
窗口里,一个表情麻木的中年女售票员头也不抬,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敲了几下:“下午两点零五,k78次,站票,两张!”
“站票?”大姨父愣了一下,“同志,有座吗?我们————”
“没有,座票三天前就没了,就这站票,要不要?后面等着呢!”售票员不耐烦地提高了音量,后面立刻传来催促声。
“要,要,两张站票!”陈光明先大姨父一步应下,赶紧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用塑料袋仔细包着的钱,点了两张十块、一张五块和一些毛票,从窗口塞了进去。
两张薄薄的车票和找零的几毛钱被扔了出来。
陈光明接过,仔细看了看。
握着这两张站票,陈光明和大姨父对视一眼。
只要能上车,站也要站到省城!
离开售票厅,距离发车还有近四个小时。
两人找了个稍微远离人群的墙根,把沉重的行李放下。
大姨父小心翼翼地将装烟酒的旅行袋夹在两腿之间,陈光明也把装着文档和烙饼的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
他们拿出搪瓷缸子,找到广场角落一个用大汽油桶改装的简陋开水供应点,花一分钱接了两缸子热水,就着陈母烙的梅干菜肉饼,草草填饱肚子。
烙饼已经凉透变硬,但咸香的梅干菜和油润的肉馅,在冰冷的空气中依然显得格外扎实、慰借人心。
下午一点刚过,进站口的铁栅栏前就开始骚动。
各色人群提着大包小裹,向入口处涌去。
广播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通知:“旅客同志们请注意,由温州开往省城的k78次列车开始检票进站了,请乘坐k78次列车的旅客带好行李物品,准备检票进站————”
检票口瞬间成了争夺的战场。
提着巨大包裹的民工、拖家带口的旅客、夹着公文包的干部,都使出浑身解数往前挤。
检票员挥舞着手臂,大声维持秩序。
陈光明和大姨父经验丰富,没有硬冲,而是看准一个空隙,紧跟着前面几个扛着大麻袋的壮实汉子,凭借着他们的开道,几乎是脚不沾地被推进了站台。
一股浓烈的煤烟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长长的站台上,墨绿色的k78次列车静静地卧在轨道上。
车身上满是斑驳的污迹,车窗大多打开着,不断有人从窗口探出身子张望,或是艰难地从窗口向里传递着巨大的行李。
站台上人潮汹涌,挑担的、扛包的、抱孩子的,挤在一起。
“快,找车厢!”大姨父拉着陈光明,逆着人流往硬座车厢方向跑。
站票,就意味着必须抢在开车前挤上车门,否则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他们的车票是11车,但站台上人头攒动,视线受阻,只能凭感觉往前跑。
列车员站在车门踏板上,用尽全力阻挡着试图涌上车的人流,嘶喊着:“别挤了,里面满了,满了,上不去了!”
“同志,我们有票,让我们上去!”大姨父挥舞着车票,但列车员根本无暇理会,只顾着阻拦眼前的人群。
陈光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上不了这趟车,眈误了时间,厂里那边————
他目光扫过,看到12号车厢门口似乎稍微松动一点,立刻拉着大姨父:“这边!”
两人连推带挤,终于在列车员疲惫地让开一条缝隙的瞬间,几乎是被人流硬生生地塞进了车厢门。
一股难以形容的、更加浓烈复杂的气味混合着热浪,瞬间将他们吞没。
汗味、脚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