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溪而言多半是奢望。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光明便醒了。
身边,林雨溪搂着小团团睡得正沉,母子俩的呼吸声均匀而安宁。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戴整齐后,先去老宅看了爹娘,随后脚步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村中心的光明制衣厂和农副产品回收站。
制衣厂里,缝纴机的哒哒声早已汇成一片密集声。
女工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埋头赶制着冬装的订单。
看到陈光明出现在车间门口,负责裁剪的周大娘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光明,你可算回来了,瞧瞧,这是之前接的各供销点冬装单子,按雨溪之前排的工期,一点没耽搁!”
车间里,一捆捆印着光明牌字样的厚实棉布正被裁剪成片,女工们熟练地拼接、缝纴、钉扣,一件件款式大方、针脚细密的棉袄在半成品区堆成了小山。
空气里弥漫着新布和机油的味道。
“辛苦周大娘,辛苦大家了!”陈光明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生产线,满意地点点头,“质量要把好关,特别是肩膀、袖口这些容易开线的地方。”
“放心,雨溪定的规矩,三道检验,一道都马虎不得!”周大娘拍着胸脯保证。
隔壁的农副产品回收点同样一派繁忙。
这个回收点是陈父专门设在乡里的,其他镇上和乡里也都有这样的农副产品回收点。
陈父正指挥着几个工人将分拣好的笋干、虾皮、鱼鲞等山货海味装入印有光明合作社字样的结实塑编袋。
地上堆着几筐刚从周边村子收来的新鲜柑橘,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光明,回来得正好!”陈光年见到陈光明,笑道:“你看,这是按你之前电话里交代的,试着收的本地蜜桔,品相不错,价格也合适,汪师兄那边说劳保鞋搭着柑橘卖,工人师傅们反馈挺好,还有,刘三泉师傅托人捎信,硝制车间新到的那批兔皮处理好了,就等你回来看看怎么安排。”
陈光明蹲下身,拿起一个黄澄澄的橙子掂了掂,又剥开尝了一瓣,汁水丰盈,甜中带点微酸。
“恩,这路子可以,量再大点,让运输队往北边供销点也送送。”他又转向那些散发着皮革特有气味的兔皮,“兔皮让刘师傅先紧着做儿童护耳帽和手套,天冷了,好卖,剩下的,晚点我和雨溪盘盘帐,看能不能匀出点给纽扣作坊应应急。”
一圈巡视下来,日头已高。
陈光明回到家时,堂屋里已俨然成了临时的办公点。
最大的一张八仙桌被林雨溪占据,上面摊满了厚厚的帐本、票据、出货单和她的宝贝算盘。
算盘珠子在她纤长的手指下发出清脆规律的啪声,时而凝眉核对,时而提笔快速记录,娟秀的字迹一丝不苟。
小团团坐在旁边一张铺了厚垫子的竹编小椅里,正自己摆弄着几个木块玩具,不吵不闹。
“爹去作坊帮忙点数了。”林雨溪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手指仍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瑞安批发市场那边馀平送来的海货销售款,跟胡大叔船队的运费、霞浦本地工人的尾款,还有厂里这几天的原料支出、工资预支——都得赶紧对上。”
陈光明没打扰她,先去灶间给自己倒了碗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
他知道,林雨溪这是在梳理他离家这段时间,三家村这后方大本营的脉络。
只有帐目清淅了,人心才稳,下一步棋才好落子。
直到午后,林雨溪才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一份汇总表推到陈光明面前。
“盘清了,光明,你看。”
陈光明拿起报表,目光扫过那一个个由林雨溪娟秀笔迹写下的数字。
制衣厂冬装出货量、代工点交付的合格半成品数、回收站各类农副产品的收购与销售流水、运输队各条线路的调度与运费结算——
一笔笔,清淅明了。
他看到了利润,也看到了几个需要立刻填补的窟窿,比如纽扣原料的短缺。
“辛苦你了,雨溪。”陈光明放下报表,语气带着由衷的感激,“这一摊子离了你,真转不开,霞浦是桥头堡,家里才是根基,根基稳了,前面的路才宽。”
林雨溪脸上带着释然和一丝成就感的喜悦,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走到小团团身边蹲下,亲了亲儿子的脸蛋。
“根基要稳,家也要顾,团团今天可乖了,都没闹我。”
下午,陈光明召集了内核骨干在作坊的临时会议室开会。
馀平汇报了运输队车辆保养和近期路线安排。
周大娘和小姨父分别报告了制衣厂和回收站的运行情况及遇到的问题。
赵上峰则重点说了山里野皮收购的进展和遇到的阻力,随着天气转冷,野兽皮毛质量上升,但猎户们也开始惜售观望。
“问题一个个来。”陈光明敲了敲桌面,声音沉稳有力,“纽扣原料短缺,赵哥,你明天带人,带上现钱,再往山里跑一趟,范围扩大点,价钱可以比上次略提半分,务必拿下附近几个寨子所有的皮料,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