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满口答应,把收音机接过去:“行啊,放我这,我找人帮你看看。“
她只当是顺手人情。
一行人来到嘈杂的车间。
那台老旧的绕线机果然在罢工。
胡明远围着机器转了两圈,这里敲敲,那里听听,又问了马小斌几个操作中的现象,心里基本有了谱。
他让马小斌找来工具,拆开外壳,里面满是油污和飞絮。
胡明远熟练地清理了几个关键触点,调整了一个传动齿轮的间隙,又紧了紧松动的皮带轮。
“试试看。”胡明远抹了把汗。
马小斌半信半疑地激活机器。
嗡——
机器运转起来,虽然还有噪音,但不再卡顿,走线顺畅了!
“嘿,神了!”马小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胡师傅,您真有两下子!”
“老机器,小毛病,主要是保养不到位,积灰太多卡住了。”胡明远谦虚地摆摆手,“你按照我刚才清理的几个点,定期弄弄,能好不少,不过这机器确实太老了,关键部件磨损厉害,想彻底好用,得大修或者换新。“
“唉,厂里哪有钱换新的。”马小斌又蔫了。
陈光明这时才不经意地开口:“小马师傅是高中毕业吧?有文化,窝在这摆弄老机器是有点屈才了。”
“我们厂在浙南,新建的皮鞋厂、制衣厂,都需要懂机器、有文化的年轻人去学技术、搞管理,那边发展快,机会也多。”他抛出诱饵,观察着马小斌的反应。
果然,马小斌眼睛瞬间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浙南——太远了。“
他更想留在父母身边,在霞浦县城找个好工作。
陈光明话锋一转,仿佛刚想起来:“哦对了,说到技术,刚才胡师傅那收音机,不是有点毛病吗?”
“我记得胡师傅提过一嘴,好象是里面一个老型号的三极管还是啥的接触不良?霞浦县城应该有无线电修理部吧?“
“小马师傅你熟县城,知道哪家技术靠谱、配件全吗?要不麻烦你跑一趟?帮胡师傅把收音机修好,省得他老惦记,费用我们出,再请你吃个饭,顺便也跟你打听打听霞浦县城的风土人情。“
说着,他自然地掏出十块钱和一包刚买的大前门,塞到马小斌手里。
马小斌捏着钱和烟,又想到刚才胡明远露的那手真本事,修好了让他头疼的机器,再联想到陈光明提到的浙南工厂的机会和发展,心里活动开了。
去县城跑一趟,既能还个人情,又能跟这些有门路的浙南老板搭上关系,打听打听县城的工作机会,似乎很划算。
“行!包在我身上,县城为民无线电修理部的张师傅技术最好,我跟他熟!”马小斌拍着胸脯应下,脸上有了光彩。
看着马小斌兴冲冲地拿着收音机离开工厂去县城,陈光明和胡明远对视一眼,知道第一步棋走对了。
接下去,马小斌应该也会顺便回去一趟,聪明人肯定知道他要做什么。
不过这是最理想的情况,他必须做好准备。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步。
既然知道马小斌要找工作,他肯定要把事情办妥。
只要他的供销总站能够建起来,这现成的工作不就来了吗?他完全可以把马小斌安排到自己的厂里。
这样既可以和马科长搭上线,本身马小斌也是个有潜力的年轻人,值得进行投资,之后马小斌甚至有可能成为供销总站的中坚力量。
将一切都安排好后,他们没有在镇上多留,告别了会计,立刻返回县城工地。
第二天下午,陈光明和馀安再次来到计委基建计划科门口。
这一次,他们没有贸然进去,而是“恰好”在楼道里“偶遇”了正要出门的马科长。
“马科长,您好!”陈光明立刻迎上去,笑容满面,“真巧啊,昨天填的申报表和一些补充材料,我们整理好了,正想给您送来。“
他把一个更厚的文档袋递过去。
马科长看到陈光明,眉头习惯性地要皱起,但这次,陈光明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深处的一丝微妙变化,少了些冷漠,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审视,甚至一丝极淡的缓和?
“恩,放办公室吧。”马科长语气依旧平淡,但接过文档袋的动作似乎没那么生硬了。
陈光明没有纠缠,笑着说:“好嘞,我们放您桌上。对了,马科长,昨天遇到贵公子了,小伙子挺精神,有文化,在镇上厂子可惜了,我们胡师傅还帮他看了看厂里的机器。
他点到为止,绝口不提帮忙找工作的事,更不提收音机。
马科长脚步顿了一下,深深看了陈光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包含了惊讶、探究,还有一丝——了然?
他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拿着文档袋转身进了办公室。
这一次,陈光明没有离开,而是和馀安在计委楼下的树荫里耐心等待。
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
馀安焦急地踱步,陈光明则靠着一棵树,闭目养神,但耳朵时刻捕捉着楼上的动静。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那个年轻的办事员匆匆跑下楼,四处张望,看到陈光明,立刻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