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山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愤懑,“还有就是欺生,本地那些挑担子的货郎,看我们眼红生意,抱成团排挤。”
“我们去哪个村,他们就跟到哪个村,压价、造谣,说我们的货是温州来的次品假货,前几天在管阳镇,我们的扁担都差点被他们的人给撅了,这闽地的山,比我们老家的还高,路比老家的还陡,本想着能凭力气吃饭,可这——“
他摇摇头,满脸的疲惫,“陈老板,不怕您笑话,再这么下去,我们怕是连回老家的盘缠都凑不齐了。”
小店里一时安静下来,林正和馀安听着,脸上也露出几分同情。
陈光明沉默着,指节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击。
这困境,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
这周大山一群人,是时代浪潮裹挟下,被他的产业升级误伤却又顽强寻找出路的一批人。
他们身上有浙商敢闯敢拼的韧劲,缺的只是一个支点和方向。
陈光明眯起眼睛。
说起来,供销网络在闽省的推销速度不快。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没有多少货郎把供销网络推出去,眼下的这些货郎或许是个机会。
陈光明站起身,走到靠墙的货架旁,拿起一双刚拆封的崭新注塑凉鞋。
硬挺的鞋底,厚实的帆布鞋帮,针脚细密扎实。
他掂量着鞋,转身看向周大山,“周师傅,温州人能吃苦,脑子活,这点我信,仙降出来的,手上多少都有点做鞋的底子,更难得。”
“你们在闽地遇到的难处,我大概明白了,无证寸步难行,无仓如无根浮萍,无货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至于本地人排挤—”他摇摇头,“那是因为你们势单力薄,像散沙。”
他将鞋子放回货架,走回桌边,“想不想换个活法?不再做那担惊受怕、被人攀得满山跑的野货郎?想不想背上印着光明牌子的箩筐,堂堂正正走街串巷,卖的货硬气,挣的钱踏实?”
周大山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嘴唇哆嗦着:“陈——
陈老板,您是说——”
“我说,我帮你们!”陈光明认真点头,“办几张合理合法的个体执照,替你们找个遮风挡雨的临时仓房,给你们的箩筐里装上正经走俏的光明牌好货,这点能力,我还是有的!”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已拟好、原本打算用于招募本地货郎的草案,在周大山面前摊开:“这叫光明货郎加盟计划,你们以后就不是散兵了,是有靠山的人。”
“我可以以“光明牌福鼎直销店’和瑞安光明厂的名义,给你们联名做担保,明天,我让林正带齐材料,亲自陪你们去县工商跑一趟,肯定能办下来”
“我还能进行仓储共享,物流支撑!”陈光明继续道:“直销店后院侧边,还有两间空着的偏房,我免费租给你们用,先解你们的燃眉之急,存放货物、晚上轮流歇脚都行。”
“后续你们生意稳定了,再寻更合适的点,往后从瑞安发来的货,到了福鼎码头,我的运输队优先卸你们的,直接送到这个仓,你们省下自己搬运、找车的钱和麻烦!”
“最后就是统一配货。”陈光明脸色认真起来,“这才是根本,你们箩筐里那些针头线脑,能赚几个辛苦钱?以后,你们的货,主要从我这直销店出,最新款的注塑凉鞋、结实耐穿的劳保鞋、小孩穿的童鞋、还有你们温州人做惯了的针线鞋带配件,甚至我这店里卖得好的海产干货小包装——”
“我按给二级分销商的内部价批给你们,你们挑着印有光明大红商标的箩筐,卖的是有口皆碑的正经牌子货,老百姓认这个牌子,价格透明,质量有保证,你们卖得理直气壮!”
陈光明顿了顿,看着周大山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膛,抛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这还不是全部,统一培训,信息互通。”
“我会安排店里的老伙计,教你们怎么介绍新品,怎么处理简单的售后问题,怎么识别哪些村镇购买力强、哪些日子是赶集峰。”
“你们走的地方多,看到什么货好卖,哪家又在偷偷摸摸仿我们的鞋子,及时把消息带回店里,有用的信息,我按价值给你们记信息分,年底结算,能换钱,也能抵货款!“
周大山听着这四条,一条比一条实在,一条比一条震撼。
免费的仓!
便宜的货!
响当当的牌子!
还有可能靠通风报信换钱!
这不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靠山和活路吗?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冲击让他脑子嗡嗡作响,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长条凳被他带得“哐当”一声响。
“陈老板!您—您这是救了我们七八户人家的命啊!”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
他粗糙的大手用力在裤子上抹了两把,似平想擦掉那不存在的灰尘,更象是在平复翻江倒海的心情。
“啥也不说了,只要您不嫌弃我们是累赘,您指东,我们绝不往西,这光明货郎,我们干了,我们这一伙人,以后都跟您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