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架的通风渠道呼呼作响,驱散着料筒散发的灼人热浪。
陈光明捏着一只刚下线的注塑鞋底,深灰色,鞋面带简单防滑纹,边缘光滑无毛刺。
他用力弯折,鞋底展现出良好的弹性,没有一丝裂纹,“周师傅,钢模具那边进度如何?”
周师傅抹了把脸上的油汗:“吴师傅带着徒弟在赶工,一模出四底,就是淬火工艺还得调试,保证耐用度。现在用的铸铝模,压五百双就得回炉修一次,眈误产量。”
“加快,馀安,冷却水循环系统必须跟上,保压时间一秒都不能差。”陈光明目光扫过紧张有序的工人,“告诉曾人本,他作坊的塑革鞋订单,从下个月起减半,让他把最好的工人和设备,慢慢转向配合我们试制注塑鞋帮。”
馀安忧心忡忡:“光明哥,代工联盟在塑革鞋市场疯抢,咱们的供销点反馈,好些老主顾都被低价拉走了,曾老板那边减单,他怕是有想法——“
“想法?”陈光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告诉老曾,跟着联盟走,是饮鸩止渴,他们的单子,接得越多,死得越快,光明厂未来的鞋底,只给自家和信得过的伙伴。”
他顿了顿,“塑革鞋,是时候退出舞台了。”
林雨溪此时正默默将一份流动资金调拨单放在桌上,上面是又一笔投向钢模具和原料储备的款项。
她看着丈夫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却目光灼灼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再问,选择了支持。
又是一段时间过去。
代工联盟的攻势迅猛粗暴。
马屿镇集市,几个挂着飞跃特价直销,金利厂家清仓横幅的摊位前人头攒动。
“跃牌塑凉鞋,块双,布鞋还便宜耐穿!”
“金利劳保鞋,两块,下地干活选!”
摊主唾沫横飞,脚下堆满颜色刺眼、质地单薄的塑革鞋。
一个老农拿起一双,指尖稍用力,鞋帮与鞋底接缝处的胶线便微微开裂。
他尤豫道:“这——粘得牢吗?”
摊主一把夺过,用力拍打鞋底:“牢得很,大牌子,上海货,穿烂了包换!”
类似的场景在各个乡镇集市上演。
联盟靠着大品牌的光环和令人咋舌的低价,迅速蚕食着原本属于光明供销点的中低端市场。
李大头等人看着雪花般飞来的订单和不断涌入的现金,志得意满。
然而,隐患却在悄然蔓延。
仙降镇,老孙头作坊。
昏暗的棚屋里热得象蒸笼,工人机械地将鞋帮按在滚烫的楦头上,劣质胶水刺鼻的气味弥漫。
地上堆着几十箱刚出炉的飞跃牌凉鞋。
“孙老板,这——这鞋帮也太薄了,胶水味冲得人头晕,能行吗?”一个工忍不住问。
老孙头擦着汗,烦躁地挥手:“你懂什么,联盟催货催得紧,按这单量,一双鞋加工费才挣一毛五,不加紧赶工,不省点料子,喝西北风啊?”
“李大头说了,只要样子像,鞋底不塌,能穿一个月就行,赶紧的,今晚这三百箱必须发走。”
类似的偷工减料在各个添加联盟的小作坊里成为常态。
天气炎热,胶水配比随意,压合温度和时间严重不足,为了赶工,针脚稀疏得能插进筷子。
陈光明管的严,这些货向来是不收的。
但是这些皮鞋作坊主们检查的没那么仔细,加之靠着贴牌的大品牌的名声,货都卖不过来,只想尽快把货提供上,不然的话每天的缺口可都是巨大的损失。
这就导致崩溃来得比陈光明预想的更快。
镇上的供销点。
一个壮实的码头工人怒气冲冲地将一双几乎崭新的飞跃劳保鞋摔在柜台上,“才穿三天,下了一趟舱底,鞋底和鞋帮就分家了,这什么破鞋!”
鞋底是薄得透光的劣质橡胶,鞋帮的塑革层一撕就裂,露出底下粗糙发硬的填充料。
胶水粘合处更是惨不忍睹,像被老鼠啃过。
供销点负责人赔着笑:“大哥,这是代工联盟的货,我们只是代卖——”
“我管你什么联盟,退钱,不然我去镇上告你们卖假货!”工人的怒吼引来了更多人围观。
人们拿起摊位上其他鞋,仔细翻看,很快发现了更多问题,开胶、断线、鞋底凹凸不平—
质疑声此起彼伏。
“李大头,张驼背,你们给老子滚出来!”一个外地批发商带着几个伙计,怒气冲冲地踹开李大头作坊的门,将几大箱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金利凉鞋倒在地上,“看看!这就是你们交的货,胶水都没干透,鞋帮一扯就裂,老子卖出去一半都退回来了,赔钱,不然砸了你这破作坊!”
李大头脸色铁青地看着满地狼借,额角青筋暴跳。
他抓起一只鞋,那层薄薄的塑革嗤啦一声裂开,露出底下粗糙发硬的填充料c
这场景,竞与数月前陈光明在老孙头作坊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皮匠陈呢?快,快去请皮匠陈师傅来!”
张驼背慌了神,试图搬出这位在镇上手工业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