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随手扒拉了几下,眉头皱得更紧。剩下的料子果然如林雨溪所说,多是些细碎的、颜色不匀的边角,甚至夹杂着不少带有明显破口或厚薄不均的次料。
这种料子不仅压模损耗大,做出来的纽扣品相也会差一些。
“看来要去找赵上峰了。”
赵上峰如今是他连接水头皮料市场的重要信道。
他得尽快再跑一趟水头,或者让赵上峰想办法拓宽路子。
回到堂屋,儿子在小摇床里咿呀了两声。
林雨溪正俯身轻轻拍哄陈光明走过去,大手复在儿子温热的小身子上,感受着那细微的生命脉动,心头的焦灼似乎被这温软稍稍熨平了一点。
“皮鞋那边真有那么难?”
林雨溪直起身,看着丈夫眼底的疲惫。
“难,但机会也大。”陈光明声音低沉,带着一股韧劲,“庄家村那个烂摊子,机器老旧,工人手艺生疏,还压着一万双卖不出去的破鞋。”
“可你看,才一个月不到,新鞋上摊,货郎抢着要,便宜、样子新、加之光明这块牌子让人信得过。”
“等码头通了,水路一开,原料进来便宜了,成本还能往下压,但这口气现在不能断,一断,牌子就砸了,货郎的信任就没了。”
“明天一早我去趟庄家村,庄国栋那边光着急没用,得给他吃定心丸,让他把心思全扑在抓质量和带新人上,原料的事,我去找赵上峰,把线搭起来。
夜色更深,缝纴机的嗒嗒声终于稀疏下来,女工们陆续收工回家。
陈光明坐在油灯下,面前摊开着皮纽扣的帐本、庄家村那边馀安傍晚送来的简略生产记录,还有一张他自己画的、标注着周边水路和潜在原料来源的草图。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水头皮料市场的变化、一些代工的质量隐忧、赵上峰的运力限制,这些一个个问题都要解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