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颗纽扣成本控制在两分左右,卖给供销点或者货郎统一是六分。
看似微利,但庞大的基数撑起了每日数百元的纯利润,赚的不会比其他产业差多少。
最重要的还是能提供的工作岗位非常多,十里八乡太多人在做,想停也是不可能停下来的。
当然,他也不会停下来。
本身纽扣也很有市场,还是服装业所必须的。
“原料的事,我来想办法,水头不行,就看看邻县或者市里。”他沉声道,手指划过原料消耗的数字。
“眼下庄家村那头更要命,光靠作坊那些废料改的鞋撑不了几天,新鞋款要上,就得有足量、象样的皮料。”
“看来稳定原材料的事情,必须要解决了。”
他叹口气。
如果只是做纽扣,皮边角料包就能解决。
但是皮鞋可不行。
不仅要完整的皮料,还需要好皮料。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大哥掀帘子进来,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
“光明,回来了?正好,馀安让我把今天的纽扣钱带过来。”他把布包放在桌上。
“数过了,五千一百颗供销点走的货,按六分算,三百二十六块整,剩下的货郎零散拿的。”
陈光明解开布包,里面是整整齐齐码放的大团结和一些零散的毛票。
他拿起一沓掂了掂,没有立刻收起,而是从中抽出一半,推到陈大哥面前。
“大哥,你明早天一亮就动身,去趟县里找耗子。”他语速很快,“让耗子去买货,别走供销社那条线,直接去船厂路后面那片私下的小码头市场,找老关系。”
“我记得那边有几家皮革贩子,路子野,能弄到处理价的好皮子,给他们塞点烟,就说我陈光明急要,头层牛背皮或者结实耐用的猪皮都行,但要快,量要大。”
“价钱只要不比供销社高太多,还能压就压,压不动也先应下,让他们三天内务必发到庄家村作坊,找庄国栋签收,水路走不了就走陆路,运费我们贴。”
这段时间,陈光年跟陈光明闯过不少风浪,知道这小码头水深,但更知道陈光明向来言出必行,而且给钱大方,已经在县里积累了不小的名声。
他二话不说抓起钱塞进怀里,重重点头:“行,我去县里就和耗子说,他认识几个老面孔,天擦亮就走,保证把话和定金都带到。”
陈光明满意点头。
大哥还是挺老实的,适合监督。
耗子去办,他跟放心。
看着大哥匆匆离去的背影,林雨溪有些担忧:“县里那边风险不小,这钱———”
“顾不上了。”陈光明打断她,“皮鞋这口子刚撕开,不能断气,这边赚的都是周转的钱,现在就得让它流到更吃劲的地方去。”他拿起桌上另一本记录代工点收发料的册子,“丁家村那边最近交的货,质量有没有波动?”
“还行,丁村长亲自盯着呢。”林雨溪翻到记录页,“就是前天丁家村有个婆娘送来的两筐,里面掺了十几个锁边马虎的次品,被雨花子当场挑出来了,我让送回去重做,丁村长下午亲自带看那婆娘过来赔了不是,还多交了二十颗当赔礼。”
陈光明嗯了一声:“规矩不能破。一颗坏纽扣砸的是光明的招牌,十里八乡都看着,下次再有,直接扣钱,交不上足量好货的,就停他家的料。”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你跟丁村长说,只要质量稳,产量能上去,下个月开始,纽扣工钱,每个给他村里人加半分。”
胡萝下加大棒,才能稳住代工网络。
他拾脚往西厢房走去。
屋里暖烘烘的,混合着皮革、汗水和灯油的气味。
忙碌的女工们见到他进来,纷纷抬头招呼:“光明回来啦!”
“镇上那边忙完了?”
陈光明笑着点头,走到长案边,随手拿起几颗刚做好的纽扣仔细查看。
皮面的色泽、压模的规整度、锁边的密实度都符合要求。
他又拿起一个半成品铁皮圈模看了看边缘,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变形了。
“工具损耗怎么样?”他问负责管理工具的年轻媳妇春燕。
春燕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打开脚边一个木箱:“光明哥,磨得厉害,压模的铁圈,这半个月用钝了三个,锁边的细锥子也折了几根尖,我照你说的,钝了的让铁匠李叔回炉修,断尖的换新,都记在那边本子上了。”
她指了指案头一本油乎乎的小册子。
陈光明拿起册子翻了翻,记录还算清淅。
“该修该换的,别省,工具不趁手,做出来的东西就差意思。”他放下册子,目光扫过埋头苦干的众人,“辛苦大家了,最近加把劲,等皮鞋那边周转开了,到时候有更赚钱的伙计交给你们,保管你们赚大钱。”
女工们顿时笑起来,手上的动作似乎又快了几分。
陈光明没在西厢多待,转身去了后院临时加盖的原料棚,昏黄的灯泡下,小山般的皮边角料包只剩下可怜的一小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