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可为什么,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看着“怕你听见,又怕你听不见”这几个字,眼眶突然红了。
原来……是他的爱不够满,不够让时言安心吧?所以他才会纠结,才会藏了那么久,连说一句“爱你”都要怕这怕那。
陆砚舟缓缓蹲下身,将那片残破的纸紧紧捂在胸口,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纸面上,晕开了那模糊的字迹,也晕开了他心中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傻瓜。”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你早说,我就不会怀疑你;如果你早说,我们就不会有那么多争吵;如果你早说……
可惜,没有如果。
窗外的风依旧冷冷地吹着,卷起地上的纸灰,飘散在空中。
陆砚舟抱着那片残破的纸,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终于等到了那句“我爱你”,却是在他永远失去那个人之后。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临走前那个清晨。
他俯身吻过时言的额角,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那时时言偏过头问“什么”,他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说:“等我回来,告诉你一万遍。”
他原以为有的是时间,以为这场仗打完,他们有的是日子可以消磨,他可以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说,说给清醒的时言听,说给睡梦中的他听,说够一万遍,再凑个整数。
可现在,人不在了。
他又能对谁说呢?
于是,陆砚舟开始不眠不休地找时言。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翻遍了北城的每一个角落。
副官和陆明萱暗中阻拦,试图让他相信时言只是“又跑了”,可这一次,他们的谎言像纸糊的窗户,一戳就破。
出乎意料的是,消息来得很快。
“少帅,找到了。”
副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递过来的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却像重锤砸在陆砚舟心上——
时言已逝,已于半月前下葬。
所有人都在骗他,包括他的爱人。
陆砚舟没哭,也没闹,只是眼神瞬间空了。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推开想要搀扶他的人,一步一步往外走。步伐虚浮,却异常坚定,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
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嵌着时言的照片,还是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
名字下面刻着生卒年月,那个“卒”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他呆住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没有痛不欲生的崩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墓碑,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荒诞的“果然如此”的感觉。
意料之中。
之前时言回来,他总觉得像做梦,不真实得厉害。他怕这是上天可怜他,施舍给他的幻觉,怕一睁眼,人就又没了。
可现在他走了,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反而让他觉得无比真实。
原来那些短暂的幸福,真的像偷来的一样,像一场盛大而虚幻的梦。
梦醒了,他还是那个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可怜人。
陆砚舟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时言的照片,指尖冰凉。
“言言。”他低哑地呢喃,声音轻得像梦呓,“你看,你还是走了,连句再见都不肯说。”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他的脚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无声地叹息。
多可笑。
他藏了那么久的心意,时言到死都不知道;时言纠结了那么久的告白,也只留下这半张烧残的纸。
他们明明那样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却又那样远,远到连一句完整的“我爱你”,都没能亲口说给对方听。
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意,像埋在土里的种子,还没等到春天,就跟着他们一起,永远烂在了这寒冬里。
陆砚舟把脸埋进膝盖,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滚出来,混着唔咽的风声,碎得不成样子。
一万遍的承诺,终究是兑不了现了。
从墓园回来后,陆砚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他不再说话,眼神空洞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连呼吸都透着死寂。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将陆明萱的事情一一安排妥当。
陆明萱看着哥哥日渐衰败的样子,哭着拉他的手,问他是不是不要自己了。
陆砚舟只是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悲凉:“明萱要好好的,哥哥要去见一个人。”
安排好一切的那个夜晚,陆砚舟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最后一封信,只有短短一句话:“将我与时言合葬,勿念。”
然后,他走到床头,拿起一把手枪。冰冷的枪口抵住心口时,他仿佛又看到了时言的笑脸,听到他软糯地喊他“阿砚”。
“言言,我来找你了。”
这一次,换我奔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