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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宴修的脊背瞬间僵直。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耳根后炸开,飞快地蔓延至整个脖颈,连带着脸颊都感到一阵刺麻。
“胡言乱语。”
他几乎是带着点狼狈地猛然转身,一把拉开雅间的门,头也不回地大步冲了出去。
几秒钟的功夫人已到楼梯口,身后传来温叙白拖长的调笑:“急什么,他又不会跟别人跑了。”
隔着几步远,在人流稍稀的槐树下,那个身影还蹲在那里。
深青色外袍在尘土里蹭了点灰,他浑然不觉,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像是在认真地计数着什么。
几只小小的蚂蚁正排着不甚整齐的队伍,拖曳着一片比它们身体大得多的枯叶碎片,在他脚边的石缝与尘土间艰难跋涉。
顾宴修没有再靠近。他就倚着那根微凉的木柱,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的人流边缘,目光落在少年被阳光染上一层柔软光晕的后颈上。
时间就在这喧闹又奇异的寂静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又或许更久一些,墙根下的人终于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拂开一块挡在蚂蚁前路上的小石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完成了某种重要的仪式,心满意足地拍拍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目光毫无阻碍地撞上了身后不远处木柱旁的身影。
“我就知道,等我把这些蚂蚁都数清楚,你就一定会出来!”他几乎是蹦跳着向前小跑了两步,声音里浸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
顾宴修离开倚靠的地方,朝他走去。
午后的阳光慷慨地落满他的肩头,驱散了最后一点阴影。
他没有解释自己并非刚刚才到,只是走到时言面前,微微垂眸,看着对方沾了点尘土却依旧干净的脸,声音不高,像拂过新叶的微风:“嗯。数完了就好。”
顾宴修拍落他发间落花,忽然瞥见蚂蚁组成的那个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少年清澈的眼瞳,“走吧。”
两个字落下,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陪伴,那长久的凝望,都只是为了等这一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