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影厅,穹顶为半球形镜面,地面是深黑水镜,人影被上下双重反射,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厅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水晶球,球内封着一滴凝固的黑血。
水晶球下方,摆着一张石案,案上铺着一张空白宣纸,宣纸旁,是一支狼毫笔,笔尖已蘸好血墨。
【第一问:影从何处来?
“光之所蔽,形之所遗。”
字迹刚成,血墨便渗入宣纸,化作一只黑色蝴蝶,飞向水晶球。
“答允,影留。”
顾小夏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影子右手,从手腕处慢慢长出新指尖,只是指尖漆黑,像蘸了墨。
【第二问:影向何处去?
“夜尽天明,影归于无。”
“答允,影归。”
李荒原脚底的黑色胶状物缓缓褪去,鞋底恢复干净。
【第三问:影是谁?
轮到姜厌。
她提笔,却迟迟未落。
水晶球内的黑血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像要破茧而出。
姜厌的笔锋颤抖,汗珠滴在宣纸上,晕开一片血云。
“我。”
血墨瞬间炸开,化作无数黑蝶,扑向水晶球。
球体“咔嚓”一声,裂开蛛网纹。
墙面绿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红光:
“答错,失影夺生。”
水晶球彻底碎裂,黑血化作一股黑烟,直扑姜厌胸口。
宋南川抢身挡在前面,黑烟却穿透他的身体,没入姜厌倒影。
姜厌的影子剧烈扭曲,像被无形之手揉捏,最终定格成一个陌生男人的轮廓——
短发,中山装,胸口别着“段无咎”的铭牌。
影厅穹顶镜面同时碎裂,碎片暴雨般落下,却在触地前化作黑雨,汇入地面水镜。
正是他们方才走过的影桥,桥身由七道人影组成,最中间那道,赫然是姜厌的影子,双手被铜丝反绑,眼口皆封。
“影桥已满,原身可返。”
宋南川一把拉住姜厌:“别看!”
但姜厌已经抬头。
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桥中央挣扎,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倒影停止挣扎,缓缓抬头,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然后,倒影抬起手,指了指宋南川的胸口。
宋南川低头,发现自己胸口处,慢慢渗出一片黑影,影子形状,正是姜厌的手。
“时间到了。”一个声音在影厅回荡,“第七人,归位。”
影厅四壁开始向内收缩,像巨兽合拢的胃囊。
地面水镜隆起,形成一座拱形黑门,门内是无星无月的夜。
宋南川拖着姜厌冲向黑门,李荒原背着顾小夏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身后传来玻璃炸裂般的脆响。
影桥断裂,七道人影逐一熄灭。
姜厌的倒影被无形之力拖入黑暗,发出最后一声叹息:
“替我去死。”
黑门闭合,影厅消失。
四人重重摔在一处坚硬地面,头顶是熟悉的手电光——
他们回到了六角镜厅。
只是镜厅里,多了一面全新的镜子。
镜子里,站着七个人。
宋南川、李荒原、顾小夏、姜厌、老赵、段无咎……
一个与他们所有人都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胸口别着“第七人”的铭牌。
“影已归,桥未断,第七人,已启程。”
顾小夏的右手,此刻完全长出,却漆黑如墨。
她抬手,指尖触到镜面,镜子里那只黑手,同时伸出——
两只指尖相触的瞬间,镜面泛起一圈涟漪。
顾小夏听见自己心跳变成双重。
像两颗心脏,在同一具身体里,开始倒计时。
镜厅尽头,铜乌鸦的啼叫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再遥远,就在他们背后。
宋南川回头,看见铜乌鸦站在镜框上,喙里叼着一张车票大小的铜片。
“终点站:心室。”
铜片右下角,盖着一个清晰的日期戳:
——正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