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平原,一望无际。
昔日大周皇城的万千百姓,此刻如同蚁群,散布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脸上带着劫后馀生的茫然与无措。
他们虽被太乙天尊以无上法力挪移至此,保全了性命。
但家园倾刻间化为虚无,未来生计无着,恐慌与不安依旧在人群中弥漫。
而与普通百姓的惶惑不同,那些一同被迁移出来的皇室宗亲、世家权贵,此刻却聚在一处临时搭建的华美营帐内,面色阴沉,气氛压抑。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一位身着蟒袍的亲王猛地一拍案几,须发皆张,怒不可遏。
“那雷部行事,也太过霸道!我大周立国千年,帝京乃祖宗基业,龙气所钟,岂是说毁就毁的?!“
“不错!即便要应对魔界,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非要行此绝户之计,让我等倾刻间失去权柄根基?“
另一名世家家主接口,语气中充满了怨怼。
“没了帝京,我们还剩下什么?我们积攒千年的基业,就这么烟消云散!如此一来,我们现在和那些泥腿子有何区别?!“
“雷部此举,看似救人,实则是断我等命脉啊!“
抱怨之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对失去权力与财富的不甘与愤懑。
他们不敢明着指责那位青苍帝君,便将所有不满都倾泻在雷部的粗暴行动上。
就在这怨气沸腾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六公主姜知衍,缓缓站起身。
她目光清冷,扫过在场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如丧考妣的皇亲国戚与门阀之主。
声音不大,却清淅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诸位,说完了吗?“
“你们是不是忘了……“
“我们脚下这片能暂时安身的土地,你们这条侥幸保住的性命,是谁赐予的?“
众人闻言一滞,目光闪铄,却无人敢接话。
姜知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继续说道:
“雷部行事,需要向你们解释?需要顾及你们的权柄?需要考量你们的损失?“
她每问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目光也愈发锐利。
“你们以为你们是谁?“
“不过是一介凡间王朝的权贵罢了!在执掌天罚、统御雷霆的帝君眼中,与这平原上的蝼蚁杂草,又有何异?!“
“毁灭你……“
姜知衍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底。
“与你何干?“
营帐内瞬间死寂!
所有不满的抱怨戛然而止,众人脸色煞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姜知衍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将他们从权力的迷梦中彻底泼醒!
是啊……他们凭什么抱怨?
在那些动辄移山倒海、执掌生死的天神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权势、财富、地位,不过是镜花水月,不堪一击。
能在那等毁天灭地的魔劫与神战中保住性命,已属万幸,还敢奢求更多?
认清现实的残酷,让所有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座位上,面如死灰。
姜知衍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片冰凉。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出营帐,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她要……成仙!此生,绝不可做一个凡人!
————
而在与此同时,仙界,太玄阁。
仙云缭绕,道音渺渺。
巨大的环形穹顶之下,一道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端坐于玉座之上,气息或威严,或缥缈,或森冷。
此地,便是天庭权力内核中的内核。
陆沉身着玄黑帝袍,银发垂落,静坐于五方帝君之首的位置,眼眸微阖,似在神游天外,对下方各部仙神的汇报充耳不闻。
中天北极紫薇大帝坐于他对面,面色平淡,指尖轻轻敲击着玉座扶手,看不出喜怒。
下方,各部仙神依序出列,汇报着辖内事务,从星辰运转到地脉梳理,从仙草收成到灵矿开采……事无巨细,冗长繁琐。
对于陆沉、中天大帝这等先天神圣而言,这些锁碎公务,纯粹是浪费光阴的噪音。
但天庭规矩如此,即便是帝君,在太玄阁议事时,也需耐着性子听完。
就在这沉闷的气氛持续了许久,一名仙官刚刚汇报完某处下界风调雨顺的情况后。
一道灼热而充满挑衅意味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启禀天帝,诸位帝君!“
火德星君排众而出,对着上首躬身一礼,随即目光便毫不掩饰地看向闭目养神的陆沉。
声音洪亮道:“火德听闻,青苍帝君麾下雷部,近日于下界大周皇朝,进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迁移行动,据说是为了应对魔界阴谋,保全凡人性命?“
他刻意加重了声势浩大这四个字,语气中的讥讽不言而喻。
“此举固然彰显帝君仁德,但火德不得不问一句!“
火德星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