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识有限,但他们扎根于这片土地,熟悉每一处山坳、每一条暗河、每一种不为人知的角落。他们的信息带着泥土味和血性,粗糙却真实。
渐渐地,一幅模糊的敌人行动路线和可能的汇合局域图,在频道共享的地图上被勾勒出来。
“他们人少,但个体强。咱们人多,但分散、个体弱。硬拼是送死。”一个代号“闷棍”的节点(后来才知道是某个小家族擅长设陷阱的旁系子弟)发言,“但咱们熟悉地形,有链网通气。能不能打个埋伏?不图全歼,咬下一块肉也行!”
“怎么埋伏?他们那鬼魅身法,普通陷阱根本没用!”
“用‘链’!”代号“老鸦”突然道,“咱们节点之间,不是有黄金瘤给的那套‘基础神识共鸣增强数组’简化版吗?本来是方便远程传讯和验证的。如果咱们几个靠近的节点,把数组临时改成‘局域性神识干扰场’呢?不需要多久,只要在他们经过的瞬间,干扰那么一两息,打乱他们的隐匿和感知!”
“阵法材料呢?临时改阵,来得及?”
“老子‘石坡’这边有上次挖矿剩的几块‘乱神磁石’,本来想卖钱的!坐标发出来,谁近谁去拿!”
“我‘落鹰’这边有刻画加速符!”
“算我一个!我懂点粗浅合击阵法!”
频道里,计划以惊人的速度成型、细化、分配任务。没有权威命令,只有自发的补位和协作。有人贡献材料,有人提供技术,有人负责侦察,有人准备接应。
顾厌和黄金瘤全程“旁观”,只提供最低限度的技术支持(比如优化一下临时干扰场的符文结构,确保不会把自己人先弄晕)。他们没有指挥,甚至没有发声。
两个时辰后。
东域南部,一片被称为“鬼哭林”的险恶山林边缘(根据拼凑的路线推测,是敌人可能的汇合撤离路径之一),四个临时集结的小队,共计十九名修士,修为从炼气中期到筑基初期不等,各自潜伏在预定位置。他们彼此甚至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和样貌,只通过频道里的代号和临时约定的暗号连络。
山林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枯枝的呜咽。
子时前后,五道模糊的黑影,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黑烟,悄然从西北方向飘入鬼哭林。他们行动依旧迅捷无声,但若有精通观测者细看,能发现他们周身那层完美的隐匿黑雾,有着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涟漪——正是“老鸦”分析出的破绽时刻!
就在五道黑影即将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时——
“就是现在!起阵!!”
分散在四个方向的十九名修士,同时将自身神识毫无保留地注入临时改造的“局域神识干扰数组”!
嗡——!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震耳的声响。但以那片林间空地为中心,方圆五十丈内的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一层无形却剧烈的神识涟漪!空气扭曲,光线错乱,一切依赖于稳定神识感知和能量操控的术法,都出现了瞬间的迟滞和混乱!
五道黑影的身形猛地一顿,周身的黑雾剧烈翻腾,显露出部分真容——依旧是惨白面具和紧身黑衣,但动作明显滞涩了半拍!
“打!!”
埋伏的修士们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早已准备好的、五花八门的攻击倾泻而出!没有统一的招式,飞剑、符录、毒烟、甚至淬了剧毒的吹箭和兽夹杂乱无章,却铺天盖地,带着压抑了整晚的悲愤和怒火!
噗!嗤!当!
黑影的反应依旧快得惊人,大部分攻击被格挡或闪开。但在这突如其来的神识干扰和饱和打击下,其中一道黑影的肩膀被一枚刁钻的毒箭擦中,箭上附着的并非致命剧毒,而是一种强烈的麻痹和灵力紊乱药剂;另一道黑影的腿部被一个阴损的地刺阵法擦伤。
“撤!”为首黑影发出沙哑低沉、不似人声的指令。他们不再恋战,甚至没有尝试反击,黑雾猛地一涨,强行冲破干扰场,朝着预定方向疾遁而去,速度比来时更快。
埋伏的修士们没有追击。他们很清楚,能造成这点伤害、逼退对方,已是侥幸。继续追,就是送死。
林中重归寂静,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和能量碰撞后的焦糊气息。
频道里,短暂沉默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和粗重的喘息。
“中了!老子看见那箭擦中了一个!”
“他们跑了!没敢回头!”
“黑面虎兄弟,算得快老哥咱们,替你们出了口气!”
顾家祠堂里,顾厌通过黄金瘤的间接观察,“看”完了全程。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没有他的指挥,没有周密的部署。
只有一群被激怒的、分散的、弱小的“节点”,凭借着对家园的熟悉、对同伴的义愤、以及链网赋予的“连接”与“信息共享”能力,自发组织起来,完成了一次简陋却有效的协同伏击。
虽然战果微小,甚至可能激怒对方。
但这证明了,链网,不仅仅是一个理念,一套技术。
当危机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