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大门打开,木偶般僵立的众人动了。
红光满面,胖胖的,员外似的中年男人手伸进怀中,掏出一张金属质地的,青面獠牙的傩面,戴在了头上。
傩面是青面獠牙的恶鬼造型,红色火焰状的眉毛下面,是如同台球般大小的凸出眼球,下面则是狮子般的红色蒜头鼻以及青面獠牙的嘴巴。
赤红色的毛发披散在脑后,转瞬之间,员外就变成了一只肥硕的青面獠牙的夜叉恶鬼。
而其他人也同样如此,戴上了材质各异、造型各异的傩面,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沉默而又无声的抬头。
夜幕下,恍若百鬼夜行。
几个穿着长袍马褂,头发花白的佝偻身影颤巍巍地跨过高高的门坎,进入漆黑深邃的门内,随后才是穿着打扮富贵的员外以及其他中年人,年轻人排在最后。
至于穿着西装革履以及维多利亚时期蕾丝裙装的那对年轻男女,则排在最后。
陆景站在人群中间,双手抱胸,注视着这一切,不少人径直从他身体上穿了过去。
大门打开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上前一步,准备进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里面黑漆漆的,象是深渊,就连红灯笼的光线都被隔绝在外,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手伸进大门,就碰到了一层冰冷柔软黏腻,象是淤泥又象是刚死不久的人的肠子似的东西,那东西就象是一层薄膜,任凭陆景如何用力都无法突破。
陆景就只能退了回来。
眨眼间,外面的人已经进入大半,只剩下末尾穿着蕾丝裙装戴着蓝白色云纹狐狸傩面的少女以及西装革履戴着赤红三眼恶鬼傩面梳着油头的年轻人。
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率先一步,上前。
少女却挽住年轻男人的骼膊:“哥哥,为什么参加本家的周岁宴要选在晚上,还要戴上这些面具啊?怪吓人的。”
“不是让你别说话么?”男人急忙左右看看,看到周围没有人,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为什么不能说话?”少女继续小声问。
男人无奈叹了口气:“戴面具的原因和不让你说话的原因一样,都是怕本家饲养的恶鬼看见了你的容貌,听见你的声音,把你认出来,报复你。”
“咱们本家真的养了恶鬼?”少女不由得瞪大眼睛。
“咱们都是留洋回来的,相信科学,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有的是比鬼还恐怖的人。”年轻男人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那他们真的每年去外面搜寻阴年阴月阴日的少女进行活祭?”
“不该问的别问,知道么?”年轻男人低声警告:“好奇心别太重,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别以为他们不会献祭自家人!”
说完,年轻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阴郁:“希望那孩子不要选中那个玩意儿,不然,谁都救不了他。”
说完,年轻男人轻轻挣脱开少女的手,率先一步进入大门。
少女也急忙跟了上去。
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陆景仰头。
年轻男女说话的时候,骸音早已悄然爬到屋顶,白骨森森脊椎似的脖子诡异伸长,将脑袋凑到年轻男女身边,面无表情地将一切都听了去。
在骸音蛇瞳的注视中,两个年轻男女进入了大门。
陆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所以,虞家每年都会搜寻阴年阴月阴日的少女,祭祀骸音么?
又或者,骸音身上的那一双双手臂,其实全都是被祭祀的少女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家族真的是恶贯满盈。
骸音身上光是显露出来的,少说有几百对手臂,更别说骸音还有一大截身子在黄泉没有出来。
在大门即将合拢的一瞬间,陆景钻了进去。
刚钻进去,画面就立即破碎。
眨眼间,陆景来到一个华丽的大堂。
大堂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香案。
香案的最中间最高处的地方,摆放着一尊漆黑的神象,神象红布蒙眼,双手合十,跪坐,干枯瘦削,材质不象木头,倒象是一具干尸。
而在神象的两侧,则摆放着一个个牌位,上面尽数用金粉写上了各式各样的名字,唯一的共同点是这些人全都姓虞。
牌位下面则是一座座香炉和长明灯,将整个房间弄得烟雾缭绕。
而在香案前面,则是一张巨大的八仙桌,上面铺着黄绸,绸布上,则摆放着一个个稀奇古怪的物件。
有干枯的手指,黄金打制的算盘,造型精美的刀剑,精致的狼毫毛笔,甚至还有造型象是玉玺一样的东西,不过,最为奇特的是一块黄澄澄的残缺碎片,那块碎片象是一块浑浊不堪的杂玉,月牙形,可是,在陆景眼中,那块玉却有规律的散发出耀眼的光晕,象是心脏跳动那样有规律的收缩舒张。
八仙桌的前方则是一大群人,脸上都戴着青面獠牙的傩面,分成两列,留出中间的信道,静静地站着。
那对兄妹就站在人群末尾。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能听到蜡烛火苗燃烧啪擦的声音。
一片诡异的肃穆中,有三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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