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浊气中,仿佛带走了他前世所有的不甘与遗撼。
虽然,他现在还不是真正的法师。
但,路,已经重新铺好了。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连自身都无法庇护的黑户了。
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真正正地,在这个世界上,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正式举行授箓仪式,拿回属于自己的第一个箓位。
神谷夜将自己的意识,从那本记录着自身崭新“道籍”的《纪妖簿》中,抽离了出来。
他的思绪,还沉浸在“重归道途”的巨大喜悦和对未来的规划之中,以至于,他一时都没有注意到,旁边正有一道充满了敬畏、崇拜、以及一丝丝恐惧的复杂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那、那个……”
一个带着几分谄媚和讨好意味的颤斗声音,从旁边响起,打断了神谷夜的思绪。
神谷夜转过头,看到那个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假大师安倍晴昼,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此刻,正站在距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对着自己,深深地,九十度鞠躬。
他那身本是仙风道骨的洁白狩衣,现在变得满是灰尘和褶皱。
那张本是充满了优越感的英俊脸庞,此刻,则写满了发自内心的震撼与崇拜。
他看着神谷夜,用狂热的语气,开口说道:
“……神谷……不,神谷大人!”
“您……您一定是我生平仅见最天才的少年!”
安倍晴昼的语气里,充满了敬畏。
“请问……请问您,究竟是师承哪一派的阴阳大家?是贺茂家的隐世传人?还是……还是传闻中早已断绝了传承,来自民间的伊奘诺流?”
神谷夜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想跟自己抢功劳,下一秒就恨不得纳头便拜的安倍大师,皱了皱眉头。
他向后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然后,他看着安倍晴昼那双充满了狂热和崇拜的眼睛,用平淡语气,开口说道:
“我不是什么阴阳师。”
“我只是一个居士而已。”
“……居士?”
安倍晴昼愣住了,他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居士,这个词,在日本,通常是指那些在家修行的佛教信徒。
可眼前这个少年,刚才所展现出的,无论是那股纯正的破魔之气,还是那一脚踹开大门的举动,都和慈悲为怀的佛门,没有半点关系啊。
看着安倍晴昼那副困惑不解的样子,神谷夜补充了一句。
“正一的居士。”
“正一……?”
安倍晴昼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将这两个字,在自己的脑海里,翻来复去地,咀嚼了好几遍。
正一派?……
正一道?……
他疯狂地,搜索着自己所有关于日本本土神秘学派系的知识储备。
贺茂家……
土御门家……
传说中的伊奘诺流……
或者是那些更偏门的,比如修验道的分支?
还是某个已经断绝了传承,只存在于故纸堆里的古代咒术师流派?
没有。
完全没有印象。
在他那关于“神秘学”的庞大知识体系里,根本就不存在“正一”这两个字。
看着安倍晴昼那副冥思苦想的样子,神谷夜,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抬起了自己的手,然后,用充满了关怀的姿态,“啪”的一下,拍在了安倍晴昼的肩膀上。
安倍晴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一哆嗦。
“别想了。”
神谷夜看着他,对他说道:
“你们这儿的书,应该没有记载。”
“毕竟……”
神谷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看着安倍晴昼那张充满了困惑的脸,平静地,说出了那个事实。
“我们正一道,算是你们这儿的阴阳道和神道教的……”
“……祖宗。”
最后一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安倍晴昼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和那两个不断回荡着的汉字。
神谷夜没有再理会这个家伙。
他将双手,重新插回了口袋,那个熟悉的动作,让他又变回了那个在月咏学院里,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普通高中生。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个还瘫坐在地上,同样处于震惊状态的店长面前。
“店长。”
神谷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后街里,却足够清淅。
店长听到他的声音,浑身一颤,象是从梦中惊醒。
他抬起头,用敬畏和感激的眼神,仰望着神谷夜。
“大、大师!不!神谷大人!这次……这次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我……”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