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黑木林哨所的小径被厚雪复盖，四匹驮马在严寒中呼出团团白雾，踏着谨慎的步子前行。
亚瑟将厚重的斗篷裹得更紧些，灰白的眉须上结着细小的冰晶。
二十年的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在冬日清冷的空气中，他依然挺直着腰背。
“这让我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天，西尔文大人成为男爵，而在那年的初夏我们也是一同前往黑木林哨所。”卢卡呵出一口白气，伸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朵。
他比亚瑟年轻几岁，但眼角也已爬满细纹，唯有那双眼睛依然保持着年轻时的敏锐。
亚瑟望着前方积雪的道路，自光仿佛穿透了时光：“是啊，那年初夏，我们奉命前往黑木林，等回来时才发现领地已经发生了那么多变化。”
卢卡轻轻摇头：“这次不会了，现在领地太平，男爵兄妹和睦，除了听说埃德加又和劳伦斯家的小姐在冬至宴会上相谈甚欢、眉来眼去、一起过夜外，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亚瑟叹了口气：“这也怪不得埃德加————奥劳拉大人不是也默许了吗？”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马蹄踏过积雪的声响和寒风的呼啸交织在一起。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时，卢卡突然开口：“说到八年前，汉斯子爵领那位塞西莉亚小姐的失踪，至今想来仍觉得蹊跷。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亚瑟勒紧了缰绳，沉思片刻：“我听说有三种可能，一是被仇家所害，毕竟汉斯子爵树敌不少。二是她自己离开了，或许是不愿被当作政治联姻的工具。三是————”他压低了声音，“或许与那些神神秘秘的黑暗力量有关，八年前不是周边领地的庄园都出现畜牧大量死亡吗？据说是黑暗力量出手了，而塞西莉亚小姐也是在那时候失踪的。”
卢卡接口道：“不管怎样，这对我们倒是件好事，若不是塞西莉亚突然失踪，汉斯子爵对北方商路的掌控也不会出现松动。要知道，当年若不是这个变故，男爵领恐怕早就被迫并入教区了。”
北方商路经过杜瓦尔领本是历史悠久的传统。
这条路线不仅最为便捷，更因以前的男爵领一直保持着至少三位骑士和三十名扈从的强大护卫力量而备受商队信赖。
然而自从商路改道汉斯子爵领后，虽然绕行距离增加，却依然保持着运转。
这现象引起了周边领主的凯觎。
既然商队愿意绕远路经过汉斯领，为何不能选择途经他们领地的路线？
于是，汉斯子爵开始疲于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邻近的领主们纷纷提出各种理由，想要分一杯羹。
有的以提供更安全的路线为名，有的则以减免关税为诱饵。
汉斯子爵不得不周旋于这些觊觎者之间，根本无暇顾及男爵领这边。
而其他领主也懒得再从男爵领这里找突破口，因为他们心知肚明，从西尔文男爵到前男爵夫人，杜瓦尔家族的这两位统治者都以固执着称。
若是逼得太紧，难保他们不会干脆投靠教廷，将领地变成教区。
与其冒这个风险，不如想办法从汉斯子爵那里分得一些利益来得实在。
“说到这个，”亚瑟若有所思，“你不觉得男爵领这些年的变化也很奇怪吗？税收一降再降，骑士扈从的数量也一直维持在十人，真不知道男爵是怎么想的。”
卢卡望向远处在冬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峦：“或许是前男爵夫人一直有将领地并入教区的打算，觉得养太多兵力也是浪费。不过现在夫人已经去世，不知道男爵接下来会作何打算，是否还要做那些稀奇古怪的研究。算起来，距离上次边境战争已经快三十一年了，万一这次边境的异动是战事再起的征兆————”
“管他呢！”亚瑟突然提高了嗓音，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淅，“就算边境战争再起，我也活不了几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管不了那么多。”
卢卡忍不住笑骂：“你这老家伙，我瞧你至少还能再活二十年，说不定能赶上下一场边境战争呢！”
“哈哈哈！”亚瑟爽朗大笑，惊起了路旁松树上的几只寒鸦。
他扭头对跟在后面的两个年轻马夫喊道：“你们两个小子听着！要是真打起仗来，可得想办法活下来！当年我就是在上次边境战争中幸存下来，才当上骑士扈从的！”
一个面容憨厚的马夫连忙应道：“亚瑟大人说得是！我们一定谨记您的教悔。”
他叫托马斯，是领地土生土长的农家子弟。
另一个名叫利昂，也是土生土长的农家子弟，他正牵着驮马在积雪中艰难前行。
他看起来与普通马夫并无二致，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时，他的自光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当亚瑟喊话时，他恰好在帮驮马调整鞍具，闻言也是躬敬地答道：“谨记大人的教悔。”
他的声音平静，举止得体，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然而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当他眼中闪过微光的时候，他牵着的驮马眼中也会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