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少女实在太难缠,若是继续追问,说不定又会引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清晨的阳光通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奥劳拉的脸上。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墨菲。
“哥哥?”她迷迷糊糊地唤道,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很快,奥劳拉完全清醒过来,她坐起身子,困惑地环顾四周:“我为什么会在卧室?我不应该在陪那个人参观城堡吗?”
墨菲轻轻整理着她有些凌乱的金发,温声道:“你昏倒了,大概是昨天晚上第一次要见那个人,太兴奋了,没休息好。”
“这样啊。”奥劳拉揉了揉眼睛,似乎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
墨菲不禁有些意外:“你就不质疑一下吗?”
奥劳拉抬起头,露出一个信赖的笑容:“我相信哥哥不会骗我的。”
墨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轻轻拍了拍奥劳拉的肩,没有接话。
“那个人呢?”奥劳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走了,”墨菲平静地回答,“特伦斯骑士和母亲商谈得很不愉快,一早就带着那个人离开了。”
奥劳拉撅起嘴,带着几分稚气的愤慨:“哼,我还记得那个人说的话,下一次再见面,我一定会给她好看的。”
“下一次啊————”墨菲轻声重复着。
“下一次怎么了?”奥劳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异样。
“没什么。”墨菲迅速收敛了情绪,揉了揉她的头发。
“哦,”奥劳拉乖巧地应了一声,随即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起来,“哥哥,今天能不能陪我去花园?我想给雪绒花修一修枝叶————”
墨菲望着窗外明媚的晨光,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下一次相见,或许要等到百年之后。
可是百年之后————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正欢快地说着话的奥劳拉,只见她一边比划着名想要在花园里做的改动,一边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三年后。
新木镇郊外的公共墓园笼罩在一片阴沉的雾霭中。
简陋的土坟密集散布在荒草丛中,几处新坟的泥土还带着湿润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远处传来乌鸦凄厉的啼鸣。
墨菲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静静站在一座新坟前。
他俯身将一束野雪绒花轻轻放在坟前,洁白的花瓣在灰暗的雨中显得格外脆弱。
奥劳拉跟在他身后,同样沉默地注视着这座简陋的坟墓。
她穿着一袭素雅的深灰色长裙,金色的发髻上没有任何装饰。
“男爵大人!”老马夫巴特颤巍巍地跪倒在泥泞中,花白的头发被雾气打湿,紧贴在布满皱纹的额头上,“感激您来参加汉克的葬礼,这真是————这真是————”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汉克的小儿子,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汉子也跟着跪下,额头几乎触到泥地:“感谢男爵大人来参加卑微马夫的葬礼,愿奥睿利安永远庇佑您。”
周围的农户和镇民们远远站着,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在这个时代,一个贵族亲自参加平民的葬礼,确实是闻所未闻的事。
“起来吧,”墨菲轻声说道,“汉克为杜瓦尔家族服务了大半生,这是他应得的尊重。”
奥劳拉上前一步,声音柔和:“母亲常说,忠诚的仆人比稀世的珍宝更值得珍惜,请节哀。”
巴特老泪纵横,连连叩首:“大人仁慈,大人仁慈啊————”
墨菲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新坟,转身离去。
奥劳拉默默跟上,裙摆沾上了泥水也浑然不觉。
走出墓园,奥劳拉终于忍不住问道:“哥哥为什么要参加一个平民的葬礼?”
墨菲望着远处笼罩在雨雾中的男爵堡,目光悠远:“每一个生命的逝去,都让我想起时光的无情。就象前段时间里奥被山中的猛兽咬死,我也感到伤感,他是多么好用的人啊。”
“里奥扈从确实忠诚,”奥劳拉轻声附和,“一直帮哥哥处理了很多事,前段时间身体不行了才打算去绿荫庄园当管事,没想到还没出发就发生了意外。”
“是啊,”墨菲感慨道,“里奥是多么忠诚的人。多年前还为我挥剑向一个冒犯我的马夫,现在就这么死去了。”
“但是我不会让哥哥那么伤感的。”奥劳拉突然说道。
“为什么?”墨菲转头看她。
“我年龄比哥哥小二十五岁,”奥劳拉认真地说,“我会活得比哥哥长,在哥哥走后再走,所以哥哥才不会伤感。”
墨菲失笑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巴不得哥哥早点死吗?”
“哪有,”奥劳拉挽住他的手臂,语气轻快,“我希望哥哥能陪我一辈子,一直到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墨菲知道这是奥劳拉在插科打浑,想要驱散他伤感的心情。
他笑着摇头:“又胡说八道。”
但在他心底,却轻轻回荡着那句话。
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