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觉得岁岁嫌他碍眼,总有意无意地避开他。
有天。
岁岁陪那个群演蹲在角落吃盒饭,两人说说笑笑,才进组几天不到就熟络得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祝斯年突然想起刚跑龙套那会儿,自己无论走到哪个剧组,总会被公司高层提前打好招呼的工作人员们"特殊照顾”。就连在就餐时间得到一盒完整的盒饭,都成了奢望。岁岁也看出有人在刻意打压、意图雪藏。
可她不仅没被他“并不明朗的前程”劝退,反而越发像个斗士一般将他护在身后。
领盒饭时,一帮小团伙故意插队,将祝斯年挤到人后。倒也不是软弱怕事,只是不想再被无谓的冲突影响心情,他没有理会,而是任由他们。
这一场面却被刚到片场的岁岁看到了。
她一个箭步冲过来质问“为什么插队”。
对方愣了几秒,嚣张挑眼,“就插了怎么了?别人都没有意见,就你有意见?”
“你们真的都没有意见吗?“岁岁满脸严肃、掷地有声地问前后排的人。无一例外,没人吭声。
她却兀自笑了,像发现什么秘密基地似的,踱着小碎步,肩膀一耸,将第一排的人撞了出去。
然后在所有人懵逼又愤怒的眼神凝视下,朝他挥手,“年年!快来快来,他们人好好哦,都同意让我们插队~”
打饭阿姨故意手抖,她直接抢走长勺,贴心地叮嘱:“阿姨工作时间太久累坏了吧,你瞅瞅,这怎么连勺子都拿不稳了呢,您歇着,我自己来。”就这样,岁岁顶着这张软萌可爱的笑脸,插队到了最前面,帮祝斯年领到有史以来最丰盛的一次午餐。
还是热的。
那时,他埋着头吃饭,一言不发。
他恨自己,为什么如此无能,为什么要让无辜女孩陪自己受这样的委屈。“对不起,岁……
他的声音低到尘埃,似乎想跟她说,却又怕她真的听见,“你不该来的。”岁岁埋在餐盒里的脑袋猛地抬起,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是吧大哥?我就偷偷夹了你两块肉,我发现您这人特较真儿…”啼笑皆非的。
祝斯年一口郁气哽在喉间,许久才堪堪咽回去。沉默过后,他第一次向对方坦白自己的处境。他不是散户,一个有公司的艺人能落到如此局面,意味着他背负了沉重的不平等条约,在这个吃人的娱乐圈或许一辈子出不了头。而靠近他的人也可能会受到牵连。
所以岁岁,趁早抛弃我吧。
我绝不会怪你。
没曾想,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咋啦,虽然我长得的确很漂亮,但我又不进圈,还怕他们封杀不成?”
她敛了笑,认真问他:“所以,你也觉得你一辈子都火不了吗?”不。
为了岁岁,他也不能允许自己只做一个任人践踏的糊咖。他抛下那些无用的尊严,一次又一次暗中寻找突破口,蹲守片场导演恳求试镜机会,最终在斩获S+反派男三剧本的这一年里迎来转机。所以当下,祝斯年其实很想问岁岁:怎么这么久没来探班?怎么会突然想到做群演?怎么在我一切向好时,你反而离我越来越远?最重要的一点是一一
怎么……不理我了。岁岁。
可他问不出口。
他能以何种立场、何种身份问出这样的话。唯有默默忍受。
一场夜戏,灯火通明打在落雪的回廊。
巨大的照明灯架和高耸的摇臂,在雪夜里投下庞杂而扭曲的阴影,像蛰伏的兽。
岁岁迎来最后一场戏。
作为杀鸡儆猴的对象,她将被一双黑手拖入宫门之后,悄无声息地丧命于此。
镜头里,她需端着一盏道具宫灯,从廊下匆匆走过,镜头只取一个遥远的背影。
祝斯年刚结束自己的部分,站在监视器不远处。他本应在隔壁片场,突然现身这里,惹得其他工作人员侧目连连。可他却浑然未觉,目光不受控地跟着那抹明亮的身影。雪水濡湿岁岁的鬓角,她的鼻尖也冻得通红,但背脊仍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得格外认真。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或许是地面冰滑,又或许是基座松动。
廊边一架用来悬挂挡风绒布的金属架晃了晃,发出尖锐的嘎吱声,随即朝着她行走的路径轰然倾倒。
阴影当头罩下,夹杂着积雪和冰渣。
周围一片惊呼。
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
祝斯年脑子嗡得一声,没有任何思考,身体出于本能般,像离弦之箭猛地冲了过去。
脚下冰滑,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将她拦腰抱开。两人一起重重摔进墙角的厚积雪堆里。
金属架砸落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雪泥飞溅。世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他擂鼓的心跳直撞耳膜。岁岁也吓懵了,在他怀里微微发抖,手里的宫灯早不知摔去了哪里。“没事了……”
祝斯年双膝跪地,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颤抖,“没事了,岁岁。”
良久。
岁岁缓过神,仰起脸看他。
女孩睫毛上沾着雪沫,眸中惊魂未定,却慢慢漾开一点后怕的、虚软的笑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