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忽然往我身边凑了凑,膝盖挨着我的腿:“第三个,我痊愈前,你有没有跟老天祈祷,说愿意用自己的什么东西换我眼睛好起来?”
夜里守着你,听你哼唧“黑”,我就对着帐顶的破洞许愿——让我折十年寿,换我闺女重见光明;让我断条胳膊,换她眼睛不疼。只要能让你好起来,我什么都肯舍。
“有,”我望着帐外的军旗,“许了好多愿。那时候觉得,老天要是真有眼,就该把所有的好都给你,别让你受这苦。”
雪儿的指尖划过我手背上的枪茧:“第四个,那几天军营里的事务再忙,你是不是也坚持亲自给我洗脸、擦手,不让别人代劳?”
亲兵说“将军,我来吧”,我摆摆手没让。你的手那么软,脸那么嫩,我怕别人下手重了弄疼你。蘸着温水给你擦脸,看水珠在你睫毛上滚,心里又酸又软——这是我的宝贝闺女,得我自己疼。
“是,”我声音有些沙哑,“别人碰,爸不放心。就想亲手伺候你,看你一点点好起来,心里才踏实。”
她吸了吸鼻子,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第五个,你下令处置那个敌兵的时候,声音是不是比平时喊口令还要严厉、还要生气?”
我抱着你,听你疼得哭,那敌兵还在远处骂骂咧咧。我吼出“千刀万剐”四个字时,嗓子都劈了,亲兵说我眼睛红得像要吃人。那火气,比烧营的大火还旺。
“是,”我把她搂得更紧,“严厉到自己都吓了一跳。就想让他知道,伤我闺女,就得付出最狠的代价。”
雪儿忽然从背后拿出个小布包,打开是两副银质护腕,上面刻着缠枝纹:“爸,这个给你。”她把其中一副套在我手腕上,“我让人打的,防磕碰。爸,谢谢你亲自照顾我,谢谢你为我许愿。现在我能照顾自己了,还能护着你呢。”
护腕的冰凉抵不过她手心的暖,我望着她眼里的光,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这丫头,九岁能当元帅,却总把最细的心思花在我身上。
“好,”我捏了捏她的手腕,“以后咱们父女俩,互相护着。”
夜幕像块厚重的黑丝绒,罩住了军营的灯火。我和雪儿躺在行军床上,她的手搭在我腰侧,呼吸均匀。她忽然转过身,月光透过帐缝落在她脸上:“爸,最后五个问题。”
“嗯。”我替她掖了掖被角,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第一个,你抱着我的时候,是不是能感觉到我在发抖,所以把我抱得更紧了?”
你在我怀里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牙齿打颤的声音比寒风还刺耳。我把你往怀里按了按,军大衣裹得更紧,恨不得把你揉进骨血里,用自己的体温焐热你。
“是,”我握紧她的手,“抖得我心疼。抱得紧点,就想让你知道,爸在,别怕。”
雪儿往我怀里缩了缩:“第二个,那几天你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是不是一看到我就没了胃口,满脑子都是我的眼睛?”
炊事班送来的肉粥放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看你喝药时皱着眉,我哪还有心思吃饭,满脑子都是“药管用吗”“什么时候能好”。你好了,我才觉得饿。
“是,”我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不好,山珍海味也咽不下。看你能喝半碗粥了,我才啃了口干粮,觉得比啥都香。”
她忽然轻笑出声:“第三个,爸爸,我推开你的时候,心里就想着不能让你有事,你现在想起这事,会不会觉得我很勇敢?”
何止勇敢,是勇得让我骄傲,又勇得让我心疼。九岁当元帅的丫头,本就该是被人护着的,却反过来护着我。我的雪儿,是战场上最亮的星。
“是,”我捏了捏她的脸颊,“勇敢得让爸想骄傲地告诉所有人,这是我闺女。可也勇敢得让爸想把你藏起来,再也不让你碰危险。”
雪儿的指尖在我胸口画着闪光弹的形状:“第四个,你下令让所有人以后作战都多留意装死的敌兵,是不是因为我受的伤,才特意叮嘱的?”
战后训话,我把那个敌兵的事说了三遍,让亲兵把“防装死”写进作战守则。我不能让别的孩子再像你一样,因为大人的疏忽受伤。那道命令,是给你的,也是给所有士兵的。
“是,”我语气坚定,“不能让别的孩子再受这罪。爸吃过的亏,得让所有人都记着。”
她沉默了很久,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第五个,我眼睛好后,你第一次陪我骑马,是不是特意放慢了速度,总回头看我有没有坐稳?”
把你扶上马鞍时,我手心全是汗,缰绳攥得死紧。马走得比牛车还慢,我每隔三步就回头看你,你说“爸,我坐得稳”,我还是忍不住伸手扶你一下。
“是,”我把她搂得更紧,“怕你颠着眼睛,怕你没坐稳摔下来。看你在马上笑,说‘爸,快点’,我这心才敢放一半。”
雪儿忽然伸手搂住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颈窝,眼泪打湿了我的衣襟:“爸……以后我骑马带着你,再也不用你担心了……”
我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我的衣服。这丫头,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时何等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