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倒像个普通丫头,不用扛着元帅的担子。那几天,你不是元帅,就是我闺女。
“是,”我笑了,“又心疼又想笑。喂你喝粥时,你总把勺子往我嘴里塞,说‘爸也吃’。那时候就想,我的雪儿不管多大,都是疼爸的小丫头。”
雪儿的指尖划过我手背上的刀疤:“第四个,当时你看到我冲过去推开你,心里第一反应是感动,还是害怕?”
先是怕,怕得魂都飞了。等反应过来你是为了护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动。那怕里裹着感动,像被火烤的糖,又烫又甜。我这闺女,怎么就这么傻,把命看得比我还轻。
“是怕,”我声音有些沙哑,“怕你出事。感动是后来的事,那时候哪顾得上感动,满脑子都是‘别伤着她’。”
她吸了吸鼻子,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第五个,我眼睛好的那天,你带我去营外散步,是不是特意选了光线柔和的地方?”
特意绕开了正午的太阳,挑了有树荫的路。怕强光刺着你眼睛,走一步看你一眼,你说“爸,我没事”,我还是忍不住挡在你身前,替你遮着光。
“是,”我点头,“怕你眼睛受不了。看你在树底下转圈,说‘爸,树叶是绿的’,我这心才彻底放下,比打赢了仗还松快。”
雪儿忽然从背后拿出个布包,打开是两副护目镜,镜面亮闪闪的:“爸,这个给你。”她把其中一副塞我手里,“我让人做了两副,以后咱们一起戴。爸,谢谢你那时候护着我的眼睛,谢谢你喂我吃饭。现在我能照顾自己了,还能照顾你。”
护目镜的冰凉抵不过她手心的暖,我望着她眼里的光,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这丫头,九岁能当元帅,却总把最细的心思花在我身上。
“好,”我把护目镜戴上,“以后咱们父女俩,一起看清楚前面的路。”
夜幕像块厚重的黑布,盖住了军营的灯火。我和雪儿躺在行军床上,她的手搭在我胸口,呼吸均匀。她忽然转过身,月光透过帐缝落在她脸上:“爸,最后五个问题。”
“嗯。”我替她掖了掖被角,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第一个,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眼睛好不了,你会放下军务,一直陪着我?”
想过。要是你眼睛好不了,我就上书卸了兵权,带你回乡下。你看不见,我就当你的眼睛,给你读兵书,带你看星星。什么将军元帅,都没我闺女重要。
“想过,”我握紧她的手,“放下一切都陪你。你看不见,爸就做你的拐棍,你的眼睛,走到哪带到哪。”
雪儿往我怀里缩了缩:“第二个,那个装死的敌兵,被拖下去的时候,有没有向你求饶呀?”
求了,哭得像条狗,说“将军饶命”。可我看着你捂着眼哭的样子,哪还有心思听他废话。亲兵拖他走的时候,他还在喊,我只当没听见——伤我闺女的人,不配求饶。
“求了,”我声音冷了些,“但爸没理他。对这种人,心软就是对自己闺女残忍。”
她忽然轻笑出声:“第三个,我失明的时候,总怕黑,你是不是一直给我点着小灯,哪怕自己睡不着?”
在你床头点了盏油灯,光调得小小的,刚好照亮你的脸。看你盯着灯影发呆,我就坐床边陪着,灯油烧完了就换,一夜换了三回。只要你不怕,爸就陪着耗。
“是,”我捏了捏她的脸颊,“灯亮着,你就不慌了。看你盯着灯笑,说‘像星星’,我就觉得这灯油熬得值。”
雪儿的指尖在我胸口画着闪光弹的形状:“第四个,爸爸,我推开你的时候,力气是不是特别大,把你推得老远?”
大,像头小豹子,把我推得后退了三步,后腰撞在石头上,疼了好几天。可那疼哪比得上后怕,要是你没那么大劲,说不定咱俩都得遭殃。
“是,”我笑了,“力气大得很。那时候才知道,我闺女不光有胆识,还有蛮力。爸都被你推懵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第五个,从那以后,你每次打完仗,是不是都会先回头看看我在不在身边?”
到现在都这样。硝烟一散,我第一反应就是回头找你。看到你站在那里,不管身上有没有伤,都先松口气。你是爸的定心丸,没看到你,胜仗都像打输了。
“是,”我把她搂得更紧,语气坚定,“看不到你,心里就空落落的。打完仗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我的雪儿好好的,比啥都重要。”
雪儿忽然伸手搂住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颈窝,眼泪打湿了我的衣襟:“爸……以后我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再也不让你回头找了……”
我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我的衣服。这丫头,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时何等威风,却总在我怀里露出最软的样子。
“傻雪儿,”我轻声说,“爸找你,心甘情愿。”
她哭了好一会儿,最后在我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像只卸下盔甲的小兽。我抱着她,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指尖划过她的发顶。那年挡在我身前的小小身影,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元帅,可在我心里,她永远是那个